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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庇护所的一夜

在经历了家暴和无数的隐忍的痛苦之后,我终于于去年找到机会成功逃离了原来生活的地方。

逃命般地离开了丈夫的控制之后,我最先想到的是寻找亲友求助。可是无论我落脚在哪,总能被不肯死心的丈夫找到,最终就连好心收留我的亲友也被施暴的丈夫追上门打伤,受到各种连累。我内疚之余只好慢慢减少和亲友的联系,转向寻求公安的保护。

谁知道当我去报警时,警察只是简单问询信息,把我的情况登记成普通家庭纠纷,之后再是劝我回去找亲友求助。当地的妇联我也找过,也是劝回,说去找亲戚朋友解决。

那之后的几个月里,我换了很多次工作,这些工作的一个共同点就是包吃住,可以节约生活成本。但总是不幸地被丈夫的流氓混混团队找到,在他们各种骚扰威胁之下,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也都泡汤了。

我在起诉的过程中向法院申请到了人身安全保护令,可是由于公安法院职责不明确,互相推诿不执行,还是被迫要过担惊受怕、颠沛流离的生活。无奈背井离乡的我,在年底的时候到了遥远的帝都‌‌“逃亡‌‌”。

刚到北京时,我试图再找一些包吃住的服务类工作,可是由于常年的身体精神摧残,体质差容易感冒之类的,都是没开工几天以便被辞退了。我在走投无路之下,我想到再去跟妇联求助,申请入住提供给家暴受害者居住的庇护所。当我说明情况后,妇联接待人员告诉我说让我回家乡去找当地的有关部门。我反复强调自己就是在当地已经没有办法了才逃到北京来的,还激动得哭了,接待员才缓和了态度。

之后她说:‌‌“我们的庇护所是跟救助站合作的,条件不太好,也最多住七天,还得先找区妇联打听下情况。‌‌”之后便查找了区妇联打电话,问到情况在便签纸上记下了,还帮我写下了去那里的公交路线。交给我说:‌‌“那你先去那暂住吧,我们加个微信,有什么问题你随时留言给我,还有我们也还是要跟你当地沟通,怎么解决了这事,你还是得回去的。‌‌”

我听到这些就有些害怕,表示不希望联系当地妇联了,跟她们讲了我先前找当地有关部门的经历,再三强调了我寻找过很多法律援助,也自己了解了与反家暴相关的资料,问题仍然难以解决。

‌‌“而且小城市(有关部门)对家暴问题也不太理解,和他们沟通,言行中无意总是对我造成更大的压力和伤害。我就想逃这么远能稳定下来。‌‌”我怀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跟对方解释着。

‌‌“当地还是要说一下的,你放心,我们会商量怎么办更好,我们有什么问题微信沟通。之前你找工作的适用期结工资了吧?有路费吧?那你就现在过去救助站吧。保重,找不到问问路人或者联系我,再见啊。‌‌”

她起身拿起了大衣,我也只能起身道谢离开了。

家暴庇护所,敢问你在何方?

出来后按照妇联接待员给的信息,折腾了个把小时终于到达了救助站。‌‌“你你你……那么年轻的女孩子跑这来干嘛,精神有病啊!‌‌”我刚一进门就体会到了那里接待人员的咄咄逼人。

我一时间被他们的气势给吓懵了,半晌弱弱地回了句:‌‌“不是,是妇联介绍我来这找庇护所的。‌‌”

‌‌“什么庇护所啊,我们这是救助站,不会看字啊!这个妇联,什么人都往我们这儿推。‌‌”

一时间,好几个人出来对我拍照,又要我拿出身份证来查我户籍。工作人员随后打了电话到我身份证所在地的派出所,对电话那边的人说道:‌‌“你们那怎么做事的,人都跑我们救助站来了知道吗?!‌‌”

对方挂了之后,这些人又是一通咒骂抱怨,另一个工作人员还把我哪天的火车到的北京,以及最开始几天的酒店入住信息都查到了,问我说:‌‌“你都住酒店了来救助站干什么?你以为我们救助站好玩啊!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几个人来的,赶紧说实话!‌‌”

我恐惧到身体止不住地抖,眼泪也夺眶而出了,咬紧牙关逼自己镇定下来,回答:‌‌“我就一个人逃亡来的,老家朋友之前到这办事,在酒店有点余额,让我先住了找工作的。然后我工作没找到,没钱了,大冬天身体不好没地方住,就想到了反家暴法中说可以提供庇护所。妇联说和她们和救助站是合作的,所以才来了这里。‌‌”在场的工作人员听完我的叙述就就都进里面的房间去了,半晌也没再出来。

等待的过程中,陆续又来了几个男青年和一个拾荒的阿姨,其中一个男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蓄着长发、胡子,叼着烟。这几位也都跟工作人员反映没地方住,要求进救助站。几位救助站的工作人员显得有些不耐烦:‌‌“什么人啊都来救助站,你们都精神病吧,赶紧滚!我们这只收流浪乞丐。‌‌”周围的空气变得很紧张,一片闹轰轰的,吓得我蜷缩到角落里又是一阵发抖。

那拾荒的拿着大麻袋的阿姨说:‌‌“我是真的没地方住,昨天睡外面好心人给了我床被子,今天一天都没钱吃东西。‌‌”工作人员问:‌‌“那你跑北京来干嘛?赶紧回家啊。‌‌”阿姨答:‌‌“我回不了家啊。我们那派出所把我关起来说我是精神病,还打我,我老公的残疾证补贴也被取消了。‌‌”

阿姨拿出了医院鉴定,上面写有轻微焦虑狂躁症,她说都是被逼被气出来的。我深感理解:当初逃出来报警的时候,我也是情绪很激动,激动地不停说孩子爸会打死我们母子。当时警察也觉得我说的话不可信,认为我是精神病,用很难听的话教训我。

我努力平复情绪,劝那阿姨不要太激动了,我跟她分享自己的经验,建议她说话一定要小声请求,不要有过多攻击的语气,保重身体要紧。

‌‌“进去了不能出来,出来了不能再进‌‌”

又过了好一会,一位工作人员注意到在一边恐慌发抖的我,问我要不要喝杯热水。他递给我一杯水,说救助站在这边没有住的地方,这里只负责接待,真正能住的地方距离这边差不多有四十公里。‌‌“住进去了就等着你的亲戚朋友打钱来,你自己买票走。你要找工作就别去住,那边也没什么找的,而且进去了不能出来,出来了就不能再进了。‌‌”

我弱弱的问了句:‌‌“车费要多少钱啊?我吃饭都不够钱了。‌‌”他们说会送我过去,但是出来的时候就不管了。

我表示了我确定要过去,终于等来了去救助站的车。四个工作人员坐前排,我被隔离反着坐在车尾。车开了许久,也不见到地方,我一边犯嘀咕:xx站,这里是一处高速收费站吗?不知道这是要带我去哪里。上车好久我才看清楚车上的人,就我一个是女的,其他三个是从救助站来的男人。

一个小时之后,我意识到我们到地方了。周围一片漆黑,路过一片棚户平房有幢大楼,走进去看到里面装修比妇联和之前那家接待站好。送我过来的人跟站里工作人员交接了我的资料之后就走了。

我被安排住在一间四人房,里面已经住进去两个女孩。一个比我大些吧,大姐大似的问了我好多类似‌‌“哪来的、为什么来‌‌”的问题,我刚进屋仍然惊魂未定,只得怯怯地随意回答了她几句。然后她又和另一个更小的女孩聊了起来,那女孩说她才15岁,被爸爸逼着和一个三十多岁的有钱人相亲,所以就逃出来了。

大家都歇息下来,我却一直恐惧得发抖无法安定下来。房里的另两个人卷着被子坐在一旁,一直在嘀咕着些什么,听也听不清楚,这更叫人害怕。过了好久,大家都睡下了,我也慢慢乏得打盹了。但没多久那大姐鼾声如雷又把我给吓着,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就这样,我一直反反复复睡睡醒醒。

救助站里真可谓人员混杂,一个晚上,我一会儿听到外面有人在唱歌,一会儿又有小孩的声音在不停说话,接着还听到了打斗声,然后又有孩子的哭声……辗转反侧了不知道多久,也就天亮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收拾好床铺去洗漱完,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呆,管理人员就来喊吃早餐了。跟着大伙到了食堂,发现所有人都在疯抢着打饭,只剩下我一个人呆站在角落。

食堂阿姨看我‌‌“乖‌‌”,大声喊了声‌‌“大家别抢别抢,那小女孩在那边上站着都要没吃了!‌‌”然后特意让我过去领,还给了我一个大馒头。

我回想着这两天的经历,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真像一场梦。

吃过早饭,我跟管理阿姨说我还是想出去找工作,我明白出去了就不能再回去了。那里的阿姨似乎对看上去‌‌“正常‌‌”而且‌‌“有文化‌‌”的我印象很好,问我去哪找,还问我钱够坐车吗,告诉了我去哪里坐公交、如何换乘等等。接着还送我出门指给我公交站的位置。

我道过谢便离开了那里,重新启程。

阿波罗网责任编辑:江一 来源:女权之声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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