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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紫丹:论认识过程呈阶段性的原理 兼与邓晓芒教授探讨

(上接上篇“贰,生吞活剥的概念论:我对《实践论》后天失调的病理诊断之一”;以下(叁),爲下篇:——)

叁,“似是而非的原理论”:我对《实践论》后天失调的病理诊断之二

所谓“似是而非”,就是没有斩钉截铁、一跌两响的是非观念,缺乏循循相因、环节相扣的科学论证,有的只是:扑朔迷离。即在模棱两可的迷雾中贩运“似是而非的原理论”。究其原因我诊断为,这是由于“生吞活剥的概念论”所导致的并发症;就好像患了感冒又引起肺炎那样。

一、关于认识发源的原理

为要阐明“发源”的概念,我先要从“什么不是‘发源’”说起。若说“黄河发源于黄河”——我敢说,这断然是错误的;若说“黄河发源于巴颜喀拉山”,则都会认为是正确的。发源地和发源物是紧密联系而又各自独立存在的两个东西。是的,恰是藕断丝连的两段藕。

(一)、评“一切真知都是从直接经验发源的”

1、《实践论》说:“认识开始于经验”。因为前已说明过“经验只能指直接经验”,所以此命题也可以改述为“认识开始于直接经验”。说“开始”,这是完全正确的;我要指摘的是上面的这个“总命题(一)”所説的:“一切真知都是从直接经验发源的”。因为这个命题既与事实相背,又不能与“经验论”划清界限,并且还给“唯理论”以有懈可击。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中指出:“儘管我们的一切知识都是以经验开始的,它们却并不因此就都是从经验中发源的。”“毫无疑问,我们的一切知识都从经验开始;因为如果不是对象刺激我们的感官,既产生了表象,又促使我们的知性活动起来,把这些表象加以比较、联系或分开,把感觉印象这样一些粗糙的材料构成关于对象的认识,我们的认识能力怎么能被唤醒,因而活动起来呢?所以,按时间先后说,先于经验我们没有知识,我们的一切知识都以经验开始。”但又说,“因为很可能,即使我们的经验知识,也是由我们得自印象的与我们认识能力自身所供给的两者构成的。”首先要明确:“开始”和“发源”不能混为一谈。为什么说“认识开始于经验”是正确的?因为这等于是说:“黄河开始于从巴颜喀拉山流出的第一股水”;因为黄河的第一股水就是黄河的开始——从此开始,黄河才形成“黄河”。若说“认识发源于经验”则是错误的,因为这就等于说:“黄河发源于黄河流出的第一股水”。这样就把“开始”和“发源”混淆了。正确的说法应该是:黄河发源于黄河之外的巴颜喀拉山。认识或说真知,只能发源于时间上先在的、又是在认识之外的那个事物,即通过后天的经验而把握到对象的那种先验的认识能力。认识不能发源于认识,认识只能发源于“前认识”和与认识对象相结合而成一前、一后,两个东西的里应外合。

2、这个命题里只提到“真知”发源的问题,求异思维会从反向提出问题:一切假知即错误的认识,是从哪里“发源”的呢?这个问题的提出,有利于和“经验论”划清界限。比如,依靠“直接经验”也会得出“近大远小”、“月亮是发光体”、“地球中心论”,等等的错觉。这就说明:从直接经验开始的既包括全部的“真知”,也包括全部的“假知”。就“假知”而言,古希腊哲学家说得对:"没有理性,眼睛是最坏的证人"。只有承认“假知”这种情况确实存在,所谓“知性”、所谓“科学的抽象”,才有发挥其“去伪存真”功能的空间。当然,唱“东方红、太阳升”,就不必改唱成:“东方红、地球转”;因为那样一改,就显得有点太“科学”了。

3、还会给“唯理论”一个空子可钻。因爲“唯理论”认为认识来源于“天赋观念”。这仅有片面的正确性。正是在相反相成、相生相克这一点上,经验论又同时提供给唯理论以可乘之隙。

(二)、评“人的正确的思想是从哪里来的?”

1、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不能简单回答:“不是”。天是自然,掉下来的是自然环境,是质料。人接触质料,感官(也是天上掉下来的)接受刺激,产生感觉。感觉与头脑里固有的感性能力相结合,便形成感性认识。再经过统摄感性质料的知性的概念思维,便产生和形成具有必然性的科学知识,或说“正确的思想”。

所谓“人的主观的能动性”,其实就是运用“正确的思想”,在认识和利用规律的前提下,取得“巧夺天工”的胜利果实。某些“巧夺”的胜利,使得人头脑膨胀,竟敢大夸海口,说是“人定胜天”!其实,哪里是“胜天”?毋宁说是“顺天行道”。在地震、海啸等严重自然灾害面前,人类只能发出“天伤予!天伤予!”的悲鸣。人类在对“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一方面的“道”,还缺乏“天人感应”,还不能“顺天行道”;比起没有主观能动性的鸟类、兽类、甚至对小小的蚂蚁、老鼠,人类都得谦虚地表示自愧不如。

2、是人的头脑里固有的吗?也不能简单说:“不是”。必须承认“先于经验的”、“人的头脑里所固有的”认知性灵,禀赋,是人所以能够认知的原始“根据”;人主观的感性能力与外在的感性材料,里应外合而能产生认识。这些,对人来说,是认知的反映(有主观能动性)的“条件”,而对人之外的物来说,只是反应(无主观能动性)的条件,当然不会产生认识。

现以“蚊子吸血”作喻,予以说明:蚊子(作为带引号的“主体”)在吸取血液(客观事物)前,先将主体固有的、含有抗凝素的唾液,注入血管与血液混合,使之变成不会凝结的稀薄血浆(客观变成了“客体”),然后才能被吮吸进去。所以说,蚊子吸了一辈子血液、可它们却没吸过一滴客观的、纯粹的血液,吸进去的是含有抗凝素的血液。人对事物的认识,是主体对客体的认识。主体认识客体是先使主体加入客体、客体化,人对事物的认识,是主体对客体的认识。主体认识客体是先使主体加入客观、使客观变为客体,就如蚊子“先把血液变成稀薄血漿然后再被蚊子吸取”那样,这时的客体,绝对不是原封不动的客观世界了。“正确的思想”虽不全然“是人的头脑里固有的”,但缺了“头脑里固有的”的东西参与,则断然不会产生认识。“只有音乐才能激起人的音乐感;但对于没有音乐感的耳朵来说,最美的音乐也毫无意义。”“音乐感的耳朵”是基于遗传素质,即潜在的先验;而欣赏音乐则是激活于后天的经验;审美判断则是形成于合金式的知性;创造出表现美的产品,则是成形于自由自觉的感性活动——“实践”。

总括起来,回答“人的正确的思想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是人的头脑里固有的吗?”这个问题,无论答:“是”、或答:“不是”,都有、同时也都只有部分道理。总之,得要从两方面才能把问题说全。

程颐说:

“知者吾之所固有,然不致则不能得之,而致知必有道,故曰‘致知在格

物’”。“‘致知在格物’,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因物有迁,迷而

不知,则天理灭矣,故圣人欲格之。”(注1)

——说明,若无头脑里所固有的知性能力,则人就不会掌握知识。

人和动物的本能,无人怀疑其先天性;但人的本能却又是被意识到了的本能。人的禀赋、气质、感性、知性、遗传素质,不也是先于经验的吗?其实,人的知识、智力、能力,生理的和心理的一切,无一不是先验与经验的合金。肆无忌惮、不留余地地批先验论,只能说明你是死抱着“白板论”要固执到底。

人们说,康德是——同时他也自认是先验论者。他对“先验”这个概念也有个清晰的界定:

“凡是不涉及对象而只涉及我们关于对象的认识方式的知识,我称之为先验

的”(注2)

“先验的这个词在我这里从来不是指我们的认识对物的关系说的,而仅仅是指

我们认识对认识能力的关系说的”(注3)

他在《纯粹理性批判》一书中分述作为“先验对象”的“物自体”与作为“先

验自我”、“先验我思”或“先验统觉”的“物自体”。先验对象是感性的来源、基础;先验自我是知性的来源、基础;这是我们进行认识所必须预先设定的认识主、客体方面的依据。而“认识如何可能”的问题,就体现在主体建构、综合、整理、统摄客体的所谓“先验统觉”活动里。

没有实践就没有经验。所以可以说:“先验即先于实践的意思”。康德认为,“先于实践”和“实践”,二者的“合金”才构成认识的发源。

邓文认为“毛泽东同志在《实践论》中的独特贡献”是:

以毛泽东的《实践论》中提出的实践伴随、决定和统一着人的认识过程各个

发展阶段的论断为标志的深化阶段。

与康德的认为相对照,后者的意见是说,“不是单质‘实践’,而是‘合金’伴随、决定、和统一着人的认识过程各个发展阶段。”你不妨比较一下,然后进行优选:到底是“实践论”还是“合金论”——两者谁更科学、更深刻些呢?其实,前者不仅不科学、不深刻,而且等于直接承认“白板论”。难到承认“白板论”不是《实践论》的失足,反而是“毛泽东同志在《实践论》中的独特贡献”吗?

二、关于认识过程“两次飞跃”的原理

这里的“原理”是指“机制原理”。你不清楚机械的机制,你就不会开动机器。你不清楚认识飞跃的机制,那就别说“两次飞跃”,即便是“一次”也飞不起来。那么,认识的机制是什么呢?就是两个连环套:一是知、情、意、行,构成动力机制;二是感性、知性、理性,构成运行机制。其中机制的每一环节都是飞跃的必要条件。

(一)、剖析“第一次飞跃”的机制

为了使文章的份量配备得匀称,姑且人为地把两种机制分配到两次飞跃里分说:“第一次飞跃”着重对“运行机制”说事;至于对“动力机制”,则需待到剖析“第二次飞跃”时,再来着重加以叙述。

1、感性认识属于全面的肤浅,理性认识属于全面的深刻,知性认识属于全面的笼统、片面的深刻。毛泽东说:“认识的能动作用,不但表现于从感性的认识到理性的认识之能动的飞跃,更重要的还须表现于从理性的认识到革命的实践这一个飞跃。”这就是他说的“两次飞跃”。可是,怎么样才能实现“飞跃”?他并没有从机制原理上加以细说。好像他自以为,同时也要别人信以为真,他真具有上帝那般知性的直观。《创世纪》上记载:上帝说:“要有光”。光就出现了。毛泽东说:“要飞跃”。飞跃就出现了。但,这仅仅是在他的《实践论》里自捏佛、自烧香式的纸上谈兵,这样空洞地议论一番是可以的,而在实际上却是行不通的。别说两次飞跃,恐怕连一次也飞不成。感性凭甚么能飞跃到理性呢?在康德看来:“纯粹理性绝不直接与对象有关,而只与知性关于对象所构成的概念相关。”即,理性与感性并不直接对话,只有知性才直接地既与感性又与理性对话。因而,由感性阶段认识的“全面的肤浅”,逾越知性阶段认识的“片面的深刻”,是无法直达理性阶段认识的“全面的深刻”的。这个道理,毛在《矛盾论》中作如是讲:“如果人们不去注意事物发展过程中的阶段性,人们就不能适当地处理事物的矛盾。”认识过程呈阶段性这一原理必须引起严重注意:一个阶段就是一道工序,对各个阶段都要认真对待,既不能颠倒也不能超越。毛泽东自己就是“不去注意事物发展过程中的阶段性”,因而他“就不能适当地处理”认识过程的矛盾。卒致他的从感性到理性的第一次飞跃(下面再接着谈“第二次飞跃”),只因缺了一道工序,即缺乏了中介环节,没有给“感性”插上“知性”的翅膀,就单单凭空想象、冀期不翼而飞,这怎么能行呢?这様的偷工减料,自然而必然的结果,就会造成认识论上的豆腐渣工程,一定会出现事故、起飞不成,而卒以折戟沉沙告终。

2、毛说:“认识的感性阶段有待于发展到理性阶段--这就是认识论的辩证法。”又重复地说:“理性认识依赖于感性认识,感性认识有待于发展到理性认识,这就是辩证唯物论的认识论。”

如果能体现出“循环往复”的特徵,即如:“感性——理性——再感性”,那就跟马克思说的“具体——抽象——具体”在思路上异曲同工了。这个“三段式”,不仅表现在叙述的理论形式上是必要的,而且在事实的表现上也是如此必然的。让我举例以明之:[感性]:煌煌月光,月亮在发光;[再感性]:煌煌月光,月亮在反射着日光。后者,“感性的再现”,是个什么概念呢?非他,即本论中毛自己所说:“只有理解了的东西才更深刻地感觉它”。可惜《实践论》中少了在理解后再感觉这个“循环”。对此人们只能说:“这连认识运动的一半都不够”,这怎么能叫做“认识论的辩证法”呢?“感性——理性”,是没有经过“循环往复”的直线式认识,是不合辩证法的。“循环往复”这个词语是《实践论》在总结认识的总规律、揭示其本质特征的用语。

邓文也正确地指出了这一点:“通观毛泽东《实践论》全文,在认识的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两个阶段中,虽然他处处强调两种认识不能相互脱离,而应在实践的基础上统一起来,强调理性认识不能脱离感性认识,认识必须由感性上升到理性,不断地发展和深化,然而这种辩证关系的认识并不包含于这两种认识本身内部,并不是它们所必然具有的内容或对象。”顺延下去,如果按邓文的意思把“认识运动”说全,则爲:“实践——认识——实践”,这就成为“循环往复”的螺旋式的认识,自然是合了辩证法;但这就换成了另外新出现的一个论断,它不能跟原论断相提并论。原论断是限制在“认识”——这个不包括实践、而与“实践”对举的范畴内的,如能让它来“循环往复”,则该形成:“感性、理性,再感性、再理性,。。。。。。”,它就可成为仅限于“第一次飞跃”(假定能飞跃成功)的“小循环”。邓文本应该首先从其论述中得出这个论断的;不料,他却得出“实践——认识——实践”,这个可称之为包括“两次飞跃”的“大循环”(即,第一次飞跃“感性——理性”+第二次飞跃“理性——实践”)。须知,果如是,则“两次飞跃”就变成“毕其功于一役”——即“一次飞跃”了。这从形式上倒是符合了《实践论》总结的认识总规律。可他却改变了毛关于“第二次飞跃”的本意,毛的本意不是指全过程、只是指认识过程中“十分重要的那一半”:“理性认识到实践的飞跃”。

(二)、剖析“第二次飞跃”的机制

1、如果说“第一次飞跃”的失败在于缺乏了作为中介的“知性”环节,“感性认识”无法直达“理性认识”。那么,接受“第一次飞跃失败的教训”,若要“第二次飞跃”保证不再失败,就应该和必须在由“认识”跨进到“实践”的过程中,必须再补上哪个环节作为中介呢?

我在寻求第二次飞跃的中介环节。我的思路是这样的:我从科学理论必须首先转化为科学技术,然后才能生产产品——我是在这一点上进行类比推理,得出结论的。科学理论属于实然性认识;生产产品或创造发明都该算是实践;作为认识和生产实践的中介环节——科学技术,自然就是可行性认识、决策性认识、总之是应然性认识了。因而得出:由认识跨进实践的中介环节,自然是应然性认识。认识中的实然性认识就是主体正确地反映了客体之客观属性的认识。应然性认识就是主体在实然性认识的基础上,选择客体那些符合主观目的属性之认识,也可以说,是主体对客体属性与主观目的之关系的认识。

我认为,人的认识即便是正确地反映了客观情况(真相)、客观规律(真理),堪称“实然性认识”的话,但如果没有在正确的应然性认识指导下,那也仍然是不足以保证理性飞跃到实践就会取得成功;何也?让我举例以明之,医学上以确凿的科学数据表明:性交次数多的人,比较长寿。这个以足够的数据为根据的认识,当然是“实然性认识”了。但由此就能得出“增加性交次数即可促进长寿”的结论吗?不见得。因为这个结论不是在正确的“应然性认识”指导下取得的。我们知道,历史上荒淫的皇帝大多数则是短命的。这就足以证伪上面的结论。而之所以导致这个结论被证伪的原因何在呢?不是由于“实然性认识”的失真,而是由于对“应然性认识”的误判。“实然性认识”并不直接决定实践,只是直接决定“应然性认识”,是应然性认识的来源和根据。“实事求是”的真谛就在于此:“实事”就是“实其事”,夯实实然性认识,“求是”就是“求其是”,求其正确的“应然性认识”。而保证实践得以成功的,正是具有直接指导实践功能的可行性认识、执行性认识、决策性认识、技术性认识,说到底就是“应然性认识”。“应然性认识”才是合目的性认识;据此认识才能达到主观目的。“实然性认识”只是合规律性的认识,据此认识只能反映出客观规律。

应然性认识,也可以说是归因式认识。“归因理论”告诉人们,不同的归因会导致不同的行为后果。这就要求人们首先对该“实然性认识”进行归因研究。仍以这个命题“性交次数多的人,比较长寿”为例,原来其中的两件“实事”(性交次数与长寿)并不构成因果关系,而却有着同一的归因:“身体强健”——性交次数多的人是由于身体强健;身体强健的人比较长夀。这就找到了正确的归因、即“求到是”,故而,“应然性认识”就该是:“要使身体强健应该怎么做”?说应该增加次数,显然就不是正确的“应然性认识”,而只能是“身体强健”这一归因了。所以,只有摆正了归因的方向,才能找到了正确的应然性认识。应然性认识在生活和工作中指的是:目的方针、战略战术、政策策略、图案设计、工作计划、沙盘推演,等等。具体做,还要讲究方法、方式和具体方案。所谓“领导有方”,即指着这些“方”。做大事、小事都应该“有方”,如治国有方、治党有方、治军有方、治家有方、教子有方、理财有方、治学有方、治校有方、办厂有方,等等。应然性认识的中介功能是,一手拉认识、一手拉实践。话再归回到原来的例证,作为实然性认识的科学理论,只有转化为应然性认识的科学技术,这时它才能直接指导生产产品和创造发明。

我们已发现“第二次飞跃”成败的关键是在“实然性认识”的基础上,判定“应然性认识”是否正确。正是在此关键处,《实践论》留下空白。那就让我们来填补上这个空白吧!

2、邓晓芒先生在另一大作中,曾经揭示:

那么实践的其他方面,比如说情感的方面、自由意志的方面、创造力的

方面都被抽掉了,在《实践论》里面不讨论这些东西。”(注4)

《实践论》中和传统中,在论及知和行的关系时,都没把它们看成是有机的联系,而是当做机械式的动作和行为。岂不知,就算是机械,如果要动,也是要有“动力”的!马达,有电才会发动起来,没电就是一块废铁。何况万物之灵的人呢?上前来说,一件事物如果引不起他的注意力,他就会“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即,凡是注意力没有达到的地方,都不会产生认识和行动。注意到之后,还有个爱理不理、爱干不干的问题。比如,有一个浑身是劲的年轻人,你叫他干个不费吹灰之力的事儿,如果他要是不乐于干,就会推托说:“这个,我干不了。”现在我们把古人类似的说法演绎如下:

曰:“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何以异?”曰:“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

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

也,非不能也。”(注5)

我的诠释如下:“不肯去做,同能力办不到,两种情形怎样区别?”孟子回答道:“挟太山跨过北海,说‘我不能’。是真的不能做到。为长者折枝(附带说一下,“折枝”的“枝”并不是“树枝”,而是肢体的“肢”,古时无“肢”字。所以一般人把“折枝”解释为“折树枝”、是错解了,实际上应该是解作“搔痒”的意思。)说‘我不能’。是不心甘情愿去做,而不是真的做不到。”

这个问题的实质之一,也即认识论的要害,首先在于有没有动力的问题;而不是有没有知识、能力的问题。问题是这样被提出的:人为什么会进行认识和实践呢?凭空,哪来的积极性呢?回答:是这个情感和意志作为人的动力,让人産生出干劲儿来的。若再往下追问:人怎么就会産生出情感和意志呢?这就追到了动力的动力,即“原动力”。“原动力”就是“需要”。回答这个问题,就要请教美国哲学家马斯洛(Abraham H. Maslow),他在“需要层次论”上,对人类做出了独特而卓越的贡献。

知和行是两个不同的心理体系。对一件事的认知从来都不会直接导致相应的行动,行动自有它的规律。直到行为主义心理学出现,人们才真正从科学角度发现了这个区别。有朋友说我在这里是把科学与哲学混淆,我意,这不是混淆而是联系。我在前面曾提到,是爱因斯坦曾指出的科学与哲学的联系。《实践论》的失误就在于隔断这种联系,遂使认识论变成了空动的架子。

毛把知、行的关系简单化、直线化了。前已指出,在运行机制中缺少了必要的中介环节;现在,又在动力机制中忽视了感情和意志。岂不知,知、行既可以表现为一致,也可以严重脱节。这就是在生活中,有些人的行为表现为:言不顾行、行不顾言,言行不一。例如,毛本人对外宣称:“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实际上呢,与他的行动一对照,全然适得其反。另外,中国大多数人都有为情势所迫而“有心为善”、或“无心为恶”——总之是违心做好事或做坏事的经历。但,所有这一切真善美和假恶丑的“形于外”,都是无例外地为“需要”的“诚于中”所驱使。

凡此,上述种种事例大多是属于“知而不行”一类;此外,也还有属于“不知而行”的种种事例,就不再罗列了。总之,业已说明《实践论》是片面之论,包括在运行机制和动力机制中,由感性到理性、由理性到实践的所有中介环节,都不在他的视野之内。单就知行说,“知”不仅不是“行”的唯一条件,而且不是“行”的最重要条件。最重要条件是情感和意志,这一点已为实践所证明、为人们所认可,例如都认为:“情商比智商更重要”。智商在实践中表现为能力,但情商却是能源。这就更进一步说明,不仅“知”不能决定“行”,而且“知”本身还是由愿意不愿意求知的情感,和有没有克服求知中的困难的意志所决定的。意志,包括决心、信心和恒心。决心是办成某事的热情、热度。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信心表现为“有把握、自信”,它以知、情为基础。一定要办成某事是决心,一定能办成某事是信心。恒心是以“久”取胜,是下定决心打持久战。决心可能表现为五分钟的热度,而持久的热度则表现为恒心。“有恒为成功之本”。“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里的“有心人”是指有决心、信心和恒心的人。

我曾提出,实践的成功靠“三气”:志气、才气、运气(注6)。情商即志气(包括感情和意志),智商即才气即才能,包括先天的禀赋和后天的智能。至于说“运气”,那是指机遇,虽属客观范畴,但却不可守株待兔,因为机遇只偏爱有准备的头脑。如果你的头脑没准备,不具备志气或才气,则可能与机遇扛一膀子而失之交臂。由此得出:感性、知性、理性,三个环节组成的运行机制,和知、情、意、行,四个环节组成的动力机制,相辅相成,相互促进,这样就会构成认识论的全部的机制原理。

(三)、剖析“实践是认识的第三阶段”

1、驳“最后”

邓文说:

而毛泽东同志立足于唯物主义立场,让人类活生生的社会实践活动作为

充实认识过程的最后阶段,则更应当看作是马克思主义认识论的一个发

展了。

《实践论》得出的最后结论是:

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这种形式循环往复以至无穷,而实践和

认识之每一循环的内容,都比较地进到了高一级的程度。这就是辩证唯

物论的全部认识论,这就是辩证唯物论的知行统一观。

一望而知,《实践论》的本意是把“人类活生生的社会实践活动”作为认识过程的起点的:“认识从实践开始,经过实践得到了理论的认识,还须再回到实践中去。”。“再回到实践中去”,是“再”的问题,是“循环往复”的问题。实践和认识,是“循环往复以至无穷”的。“循环往复”就意味着:既无“开始”,更无“最后”;至于説“以至无穷”,则更是让你无处寻觅到“最后”。此二者都是,只仅仅存在于事物无穷发展中的特定阶段;须知,离开阶段则事无始终。

说到这里,人们不禁要问:“皮(‘最后阶段’说)之不存,毛(泽东同志的‘一个发展’)将焉附”?

2、辨“异同”

邓文说:

理性认识无非是这种在实践中‘经常反复’的客观规律性在人头脑中的

反映。

又说:

毛泽东同志还在列宁论证的基础上进一步阐明了客观世界、人的实践、

人的认识这三个层次上的相互关系:归根结底,人的认识最终反映的

是客观物质世界的进程,认识的绝对性和相对性是由客观世界的绝对性

和相对性所决定的。

以上的话有两层含义:

(1)是,清楚地划分了客观世界、人的实践、人的认识三者的界限。人的认识与客观世界构成以人的实践为中介的主、客体关系。

(2)是,人的认识与客观世界是反映与被反映的关系,人的实践既不是认识主体、又不是认识客体,而是二者的中介。

邓文说:

在《实践论》中,如果说,实践在前两个认识阶段(感性和知性)中还只

是作为认识的来源和推动力量而被考察的话,那么在第三个阶段中,实

践就既作为认识的真理性标准,又作为认识本身的一个环节来考察了。

上前,“在《实践论》中”,是不可能说“两个认识阶段(感性和知性)”的。因为“在《实践论》中”是通篇找不到“知性”一词的。毛根本没有“知性”观念。邓所謂的“在《实践论》中”的知性阶段,纯属无中生有、瞎编胡扯淡。粗暴地强奸毛。

其次,前已论证过,说实践是认识的来源,此说既落经验论的窠臼,又陷白板论的泥淖。

再次,从逻辑上说,“在第三个阶段中,实践就既作为认识的真理性标准,又作为认识本身的一个环节来考察了。”这一说法是自相矛盾的。“既作为认识的真理性标准”,就不能“又作为认识本身的一个环节”。因为,它“作为认识本身的一个环节”,毕竟还是认识。实践=认识=认识的真理标准;其荒谬性昭然若揭。

最后,还须指出:既然认识的前两个阶段是感性、知性,第三个阶段自然是理性了,但邓文却说是“实践”。“实践=理性”吗?“实践阶段=理性阶段”吗?能画等号吗?

阿波罗网责任编辑:王笃若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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