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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100岁我们还得工作

‌‌“100岁到105岁期间,我发表了四篇文章。‌”坐在我对面的弗兰克兰(Bill Frankland)说。他今年106岁,可能是世上年纪最大的在职医生。我们约在周六早上见面,那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而他却选了伦敦的办公室,里面堆满了学术论文,他本人西装革履。

弗兰克兰从1930年代开始学医,职业生涯长久且辉煌,目前是全球过敏领域最重要的权威。他曾经与诺贝尔奖获得者、青霉素的发现者弗莱明(Alexander Fleming)共事,也曾被派往伊拉克给独裁统治者萨达姆(Saddam Hussein)看病。

按照当时的规定,他该在65岁时正式退休,但他并未停止工作,之后一直义务贡献。他解释说,‌‌“不然我干嘛呢?‌‌”弗兰克兰的最新文章即将发表,他说:‌‌“我得在106岁时再写篇文章。其实我已经起好草,就快完成了。‌‌”

毋庸置疑,弗兰克兰的工作态度确实特别。许多人都把晚年生活当成放长假——丢掉工作椅,换上扶手椅,开始睡午觉。但以后可未必如此。

大部分人为退休存的钱都跟实际所需相差甚远,而且差距越来越大。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最近一份报告显示,到了2050年,世界几大经济体——美国、英国、日本、荷兰、加拿大、澳大利亚、中国和印度,国民将面临累计428万亿美元的巨额储蓄不足。

与此同时,全球人口老龄化的程度也前所未有。截至到2015年,全球有约45.1万百岁老人,再过30年将增长8倍。在美国,百岁老人成了人数增长最快的年龄层。而在英国,由于百岁老人太多,女王得额外雇人给他们送问候卡。现如今,出生在富裕国家的孩子大多都会活到100岁。

寿命的延长是原因之一。在20世纪60年代,虽然美国推行政府养老金政策已经20多年,但养老金通常也就够用5年左右。因为退休年龄是65岁,而预期寿命只有70岁。

但对百岁老人而言,退休年期可是那会儿的7倍之长。因为成本过高,公司现在纷纷取消了按员工退休时的工资数额发放养老金,那么如果想保持约4.5万美元的年收入(美国平均年收入),就得存100万美元。

相比巨额存款,很多长寿人士可能得继续工作赚钱。他们会做什么呢?身体状况允许吗?会有人愿意请他们吗?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出乎你的意料。在世界各地,无论是美国加州还是波兰、印度,百岁老人们已经在努力工作了,而且各行各业都有。例子不胜枚举。譬如理发师曼西内利(Anthony Mancinelli),他已经帮人剪了95年的头发(从1923年12岁起);以及运动员科沃斯基(Stanislaw Kowalski),他在104岁时参加100米赛跑,打破了最年长参赛选手的世界纪录;还有油管(YouTube)红人玛斯坦玛(Mastanamma),这位107岁高龄的老奶奶在网上教人做饭,煎个鸸鹋蛋什么的,粉丝已经上百万。

其实,上了年纪的人往往想工作。企业家奈特(Peter Knight)深有同感。大约4年前,他在英国成立了招聘公司四十不惑(Forties People),主要面向较年长的应聘者。奈特说:‌‌“我们没有年龄上限,之前有位82岁的客户,他们公司的员工年纪最大的已经94岁。‌‌”

那是一家管理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资料的公司,这位94岁的员工已经从那里退休了三次,每次退休都会回来看望同事。最初就是帮帮忙,之后越做越多,最后公司决定象征性地给他发工资,于是他可以随时来成了公司常客。

也有些工作让人舍不得退休。英国国宝级电视节目主持人艾登堡爵士(Sir David Attenborough)在英国广播公司(BBC)制作野生动物类节目,现年92岁的爵士已经表明会工作到100岁,而且说过好几次并不打算退休。如果你的工作也可以偷偷吓唬树赖,学狼叫,还能跟大猩猩幼崽一起玩,肯定也不想退休。

福金汉姆(Jane Falkingham)是老年病学专家,也是英国南安普敦大学人口变化中心的负责人,她说:‌‌“英国已经取消了强制退休年龄,在高等教育领域,很多人都会工作到70岁以上。我们学院最年长的教授已经70多了。这当然也因为做学术本身就很美好。‌‌”

对弗兰克兰而言,虽然他对自己的研究饱有热情,但继续工作也是出于实际考虑。‌‌“我以前钟情于园艺,但现在干不了了。到了106岁,很多以前做的事情都做不了了。还能干嘛呢?我会看很多书,大多是科技类的,不看小说那些。‌‌”

四十不惑招聘公司不限制工作类型,但大多数是办公室工作。弗兰克兰说:‌‌“几个星期前,有三家新闻媒体主动联系我们。‌‌”它们本来是想聘用年轻人做接待员和人力资源,但发现不太可靠,所以打算聘用年长些的,能以工作为先。

如果是体力活,年纪大了还继续做就比较困难,但也并非绝对。福金汉姆说:‌‌“科技正在改变工作,有些需要壮劳力的活已经由机器取代。这改变了工作性质,也能让人多做几年。‌‌”

那么大多数人身体状况允许他们继续工作吗?

其实大多数百岁老人身体都很健康。虽然已是皱纹密布,可跟那些年纪比他们小但靠养老金的人相比,身体却要好得多。最近一项研究显示,与年轻他们20岁的人相比,他们更少得病。

而且思维也不差。虽然有些能力确实会随着年龄增长而下降,但我们的‌‌“晶体智力‌‌”,也就是多年累积的技能和知识,却会随之增长。2016年,科学家研究了纽约百岁以上登记选民的健康和能力,发现并没什么衰老迹象,反而状态都很棒。

很多人认为提早退休对身体有益,但有时不工作反而有害健康。对奥地利蓝领阶层的一项调查发现,提前3年半退休的男性在67岁前去世的几率比其他人高出13个百分点,特别是那些单身、孤独、退休之后减少了体力活动的人。

坐落在中国东海热带海域,日本列岛西南端的冲绳岛就是实例。这里以居民长寿闻名,每2000人中就有一位百岁老人。

对冲绳多年的研究发现,这个厉害的小岛上有许多利于长寿的生活方式,譬如人们会吃很多蔬菜,热量摄入比一般美国人少,同时还有他们对待工作的态度。

冲绳字典里就没有‌‌“退休‌‌”一词,许多当地人打小就是农民或渔民,会一直工作到去世。冲绳老年人的生活原则是‌‌“ikigai‌‌”,意思大概就是‌‌“清晨有个起床的理由‌‌”。不难想象,这里诞生了全世界唯一一支‌‌“百岁老人‌‌”流行乐队——KBG84。这个乐队在日本巡演时只接受80岁以上的观众,而且门票销售一空。

一百岁也没你想得那么衰老,还能做很多工作。但会有人愿意聘请他们吗?

有的。奈特认为,‌‌“未来劳动力的年龄会越来越大。‌‌”而且,与年轻同事相比,年长员工有不少优势,譬如合作和沟通能力都更强。

另外,年长的员工很可能是各自领域的专家。弗兰克兰99岁时被请去法庭作证。案件中,肇事司机声称事故是因为自己被黄蜂蛰伤后起了过敏反应而导致,错不在己。但弗兰克兰向法院表示,并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被告最终被定罪。

但是也有挑战。奈特说,有些公司不请年长应聘者是因为他们太优秀了,老板觉得是个威胁。有个员工在上级放假期间成功解决了多个危机,然而老板不仅不满意,还炒了她鱿鱼。‌‌“因为她在公司更受欢迎,公司想请个比她资历浅的人。‌‌”

百岁老人面临的另一个问题比较显而易见——年纪大了。奈特说:‌‌“如果公司在网站上写着‌‌‘我们是个年轻团队,充满活力与朝气’,那它肯定不想员工年纪太大。‌‌”年龄差会产生代沟,如果你的同事连孙子辈都有了,那跟他们讨论周末的狂欢派对想必不会太投机。‌‌“好比跟父母或祖父母一起工作。‌‌”

尽管如此,还是有地方引领着雇佣长者的潮流——日本。日本国民的寿命全世界最长,而出生率却跌至新低,全国有近三分之一的人口在65岁以上。这样的人口结构促使政府奖励雇佣长者的公司,还在考虑将申领政府养老金的年龄下限提高到70岁。

日本化妆品公司宝丽(Pola)在本国各地的百货公司销售护肤品、健康食品和内衣产品,约有1500名员工的年龄在70到90多岁之间,大部分是女性。这些员工大多累积了庞大而稳定的客户群,而且业务表现超过了年轻同事。

弗兰克兰对106岁还在工作怎么看呢?‌‌“我的身体有很多问题,譬如耳背,连处理事情都很难了。找期刊找东西都很麻烦,身体上确实有很多不足。我之前什么事都会应下,现在也会拒绝了。‌‌”

但他的思维能力绝对没问题。很少有像他这么有趣的访问对象,他跟我分享了许多故事,让我大饱耳福。有他在战争期间被日本人抓去坐牢的经历,还有那本激励他成为医生的书(蒙特(Axel Munthe)所著的《圣·米歇尔的传奇故事》(The Story of San Michele))。

并非人人都向往田园牧歌式的晚年生活。对很多人而言,身体的衰老令他们无法在65岁之后继续工作。但这显然也是可以实现的。如果将来成为常态,办公室里也会增添更多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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