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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风灾、牛田洋和“山竹”:天灾与人祸的比较史

香港一座临海的建筑窗户严重受损。

“山竹”期间忆“五二风灾”

2018年9月16日,超强台风“山竹”终于来袭。我客座教书的香港中文大学早在几天前就如临大敌,甚至通知我做好准备,14、15日两天的课一听到挂8号风球的消息就自动取消,不必等学校下令。同时房管部门多次来检查,把所有玻璃窗都贴上了X字条,又告知要储备食品、饮水、电筒等,预防停水停电。校园网从台风进入南海之前就不断滚动播送风情。居民纷纷涌向超市,一些食品货架都空了。但这两天都是晴转多云,炎炎夏日。直到15日下午上完课后晚上又与朋友聚会,仍然平安无事。10点聚会结束时朋友告我:香港气象台已经确定12时将挂8号风球(后来凌晨已经挂出10号风球),但我12时推窗望去,也不过是“微风起于青萍之末”的样子。我也就没太放在心上。尽管网上不断传来卫星云图,说是这次气旋云系规模之大非比寻常,大家要严阵以待。

这时大楼的总出口玻璃天棚被刮坏,一棵倒树正好卡在了出口大门外,所以我们都只能待在家里,哪里也去不了啦。

“山竹”过后,菲律宾吕宋岛上一座建筑房顶损毁。

束手家中坐,思绪滚滚来,我不禁想起了46年前,我经历的那次当时几乎没有报道,现在已经被人遗忘、但确实是惊心动魄的百色“五二风灾”。于是写了以下的回忆:

1972年春我18岁,还在广西百色地区田林县上山下乡插队务农,四月间我感到保有视力的左眼眼前有几块黑影晃动。先天就有眼疾的我知道这就是所谓的飞蚊症。可能是玻璃体内或眼底有了什么病变。保存视力对我而言唯此为大,我不敢大意,请假到县医院看病。县医院又建议我转上级医院。于是在4月末,我从田林县来到百色地区人民医院,诊治飞蚊症。

地区医院是桂西十二县的最高医疗机构了,但那时还只有五官科,连眼科都没有。五官科看眼病的一位中年大夫草草检查了一番,说是我的眼底没有什么大问题。应该是玻璃体有微量渗出物,可口服碘剂以促进吸收。于是给我开了碘化钾溶液,就打发我走了。

碘剂治疗飞蚊症,是《农村医生手册》就开列的招儿。但是碘剂有一定的过敏率,大夫却没给我做过敏试验。不幸我口服碘化钾后就出现了过敏,眼皮浮肿到几乎睁不开眼,还出现少量皮疹。我又去找那位大夫。他看了说:哦,我忘了还有过敏的问题。随手他又给我开了抗过敏的药,并要我停用碘剂,在百色观察几天。但是他却没有收我住院。

并不是他苛待于我,那时医院的病床确实紧张。其实,即便他让我住院,我也住不起。那时的下乡知青如果是“兵团”“农垦战士”,还算是农场职工,工资可怜上调机会少,但农场医院的公费医疗还算有了。而我们这些插队知青就是生产队的社员,与农民同样没有任何国家的医疗保障。除了生产队里凑份子建立的赤脚医生小药箱可以对付个头疼脑热,外出看病都是要自己掏钱的。应该说公社和知青办待我不薄,曾为我的眼疾给我批过一次困难补助,但那也是事后申请。此时我在百色,穷愁潦倒也付不起住院费。于是我就在百色骑楼街上一间小旅店住下来。因为要省钱,住不起房间,就住在过道里的“加床”上。那几天百色炎热无比,过道里连窗户都没有,闷不通风,南方多蚊,蚊帐里更是热得难受。加上楼道里人来人往,嘈杂纷扰,难以入睡。第一个晚上我只是凌晨夜静稍凉快时才睡着了片刻,第二天也是如此,实在困得不行了,不知何时我感到外面似乎下了雨,凉爽起来,我感觉舒适了,便沉沉睡去。

早上一阵强烈的喧闹把我惊醒。撩开蚊帐一看,大吃一惊:楼道里满地是水,全楼呼天抢地。有人见我还睡着就嚷起来:你还像没事似的?塌了天了!

原来晚上风雨大作,一会儿就转成空前的狂风,百色古城到处墙倒屋塌,大树拔起,电杆折断,全城停水停电,陷入一片混乱。我所在的骑楼街多处垮塌,我住的旅店虽得幸免,窗户却几乎全被刮掉。窗外刮进来瓢泼大雨把房客们都赶了起来大呼小叫。而我却因为在过道里不靠窗户,没有被雨淋,又连续两晚没睡好,太困了,天一凉就睡得特别死,这么大的动静居然都没有打断我的清凉梦!

1972年发生“五二风灾”的广西百色。1969年发生“7.28风灾”的牛田洋位于广东汕头。

我急忙爬起,走到街上一看,顿时目瞪口呆!整个百色城遭到狂风洗劫,满街居民失魂落魄,这条骑楼街叫解放街,本是当时这座小城最繁华的商业区,如今却像遭了战祸,一片狼藉,令人想起几年前南宁那场文革内战后的废墟。街尽头澄碧河流入右江处,大量狂风刮来的杂物,门窗、树木、浮桥构件等等在浑浊的水中蔽江而下。人们纷纷传播着可怕的消息:哪里死了人,谁家房子倒了一家人都埋在里边……,听说通用机械厂礼堂死人最多。我便与人群一起跑到那里。只见现场已经封锁,全城仅有的几辆救护车都在那里抢救伤员、运出死者,不少人当场痛哭失声……

后来得知,当时百色正举行全地区农村文艺调演。十二县文艺队汇集鹅城。那时没有什么好的接待处所,更谈不上住宾馆,这类大型活动都是安排集体临时住宿,有两个县的文艺队女队员被安排在这个大礼堂临时搭铺。半夜里门窗刮落时曾惊醒了一些姑娘,她们惊慌地奔出后,却因衣衫不整害羞又退了回来。当时没有任何人作出预警。而礼堂这种大空间在外界高速气流下特别容易产生伯努利原理所描述的那种压力差,以致屋顶被整个掀掉再砸下来。几十个花季少女就这样死于非命。回想起来,就能感到今天校方要求套内各室关门以细分空间,是有道理的。

这就是所谓的百色“五二风灾”。在当时的政治气候下,对灾情没有作任何公开报道,报上只是宣传了百色人民如何人定胜天,夺取了抗灾胜利,群众都感谢党的关怀云云。记得有篇文章的标题是:“胸有朝阳何所惧,满怀豪情战恶风”。只是在几十年后,我才在改革时期修撰的《广西通志.气象志》上读到这么几行记载:

“百色地区1972年5月2日遭受大风袭击,百色站测得的风速超过40米/秒,这是广西解放后内陆极大风速的最高记录。”

“百色5月2日晨大风灾害,死亡百余人,伤数百人。百色镇一些工厂、学校的仓库、工棚和大礼堂倒塌,压坏库存物资和车辆,房屋受不同程度破坏,电线几乎全部破坏,大树??吹倒、吹断或连根拔起。田林,5月2日,局部地区大风,许多民房倒塌,电话线中断,各种作物损失较严重。”

令人感叹的是:直到今天都没有公布当时灾难的具体损失数字。“死亡百余人,伤数百人”,到底是多少人?

而我一个外县知青,在那个狂风暴雨之夜,稀里糊涂在梦中与这场灾难不期而遇。要是那所旅店当时也塌了,我还能写下这些文字吗?

网友的回忆

2018年的台风“山竹”直径达到900公里。

因为是临时起意,未能细考,只凭近半个世纪后的印象而写,自然是挂一漏万差错难免。

但我把上述回忆放入自己的微信公号后,当时和我一起在百色经历了这次灾祸的朋友们读后纷纷回应,叙说了他们风灾中的遭遇。

网友“大海”说:

“见到你追忆百色'五二风灾'的文章我也说两句。一九七二年五月二日凌晨三点钟,我和同事莫某值哨,先是带两只军犬巡逻一圈回来,把军犬关好后回到岗楼休息。大概是5点钟左右起风了,当时也不在意,以为象平时的刮风下雨一样,不曾想这风来得很急很快很大。当我们意识到不好时已经来不及了,刚出岗楼门口就被吹回来了。没办法我们两人只好拿着两支半自动步枪钻到办公桌底下,刚钻进去岗楼就倒了,幸运的躲过了一劫。十几分钟后风雨停了,我看了一下手表,好象是5点18分左右。等到6点钟有人来接岗后,(我们)马上赶到城区,看到街道一片狼藉,惨不忍睹。到处听到哭叫声。大字报棚全倒了,死伤了很多人,都是参加文艺会演的男女青少年。另外在百色高中礼堂也倒了,也死了很多人,他们都是来参加澄碧河水庫抢险的农民。据说连同街上的居民,共死亡了一百多人,这是我经历的五二风灾。”

网友“老好了”说:

“我也是百色5.2风灾的亲历者,当年9岁。那悲催的经历永远难忘。”

网友“开心每一天”说:

“我也是当年的亲历者,当时读小学一年级,懵懂无知。只记得我妈用被子把我卷起后扔到床下。后来听说旁边的一位女同学全家人都没了。五二风灾后的几年,也是五一前后都会有一场大风。”

网友“燕子”回忆:

“五二风灾我曾亲历目睹,至今还记忆尤新。当时是在百色大菜市旁边的大礼堂举办地区农村文艺会演。礼堂由于地势低洼,下半夜遭遇龙卷风袭击。在那过夜的参演人员都是打地铺睡的,当时龙卷风来得太猛烈,瞬间大礼堂就被整体倒塌夷为平地。里面睡着的一百多人来不及躲避,大部分被活埋在废墟中。当一具具的尸体被挖出来时,都是血肉模糊,甚至肠子都被翻在体外,场景目不忍睹。礼堂周围的居民房也倒塌不少,有几户人家全部遇难。那时每天县广播站早上下午都高音喇叭播音,就是没有风灾预告。可怜那些年轻人大部分是知青,就被这场龙卷风无情的夺取了年轻的生命。在百色龙卷风多发生在5月,有一次我家的窗户连窗带框都被吹走,停在停车场装满货物的大货车都被移动好几米,帐篷捆了十几个钩都被掀翻了,两排车间全部倒塌,幸好是半夜没人伤亡。那时候从来没有过预告和通知防范,回想起这些事至今还心有余悸,太可怕了。”

“海阔天空”网友叙述道:

“我也经历百色5.2风灾,当时我还在百色七塘竹洲插队。大风把我们知青房的屋顶抬起又放,反反复复真的很可怕。还好房子沒有倒,要不然今天也看不到秦晖的这篇文章了。我们大队的文艺队是住在大字报棚,就是大菜市那里,原来是灯光球场,文革就把它盖成一个大棚,用来贴大字报,所以叫大字报棚。还有百高礼堂住着一帮澄碧湖水库抢险工程的民工(民兵),大字报棚和百高礼堂都倒了。这两个地方死的人多。街道是百胜街最惨,有一家被隔壁家倒下压垮了,一家四口(奶奶,儿子,儿媳,孙子)只剩下老奶奶。我所在的大队有个生产队也有房子倒,也死了人。我们文艺队也死了3人,其中有一个是知青,本来已逃出来了的。因为只穿内衣内裤,大姑娘害羞又跑回去要衣服,结果出不来了。我有个同学本来是5.1结婚的,因故改期,她家在太平街粮食局宿舍。在她们三姐妹要逃离的时候房子倒了。听说挖出来的时侯三姐妹手拉着手,脸上有泪痕。”

网友“zuowei”说:

“我在1974年到百色,人们仍是谈风色变,但是一直未有伤亡人数的正式报道,只听说参加地区文艺会演的人死亡最多。百色天气实在闷热难耐。”

……

我的同学和插友韦秉中兄给我查到2009年《右江日报》上一篇文章《“5.2”风灾:百色人悲痛的记忆》,我自己也在网上找到百色政协刘福宗先生的一篇文史资料《百色城的两次大风灾》,这两篇文章和地方志上的零星记载加上上述朋友们的回忆,可以纠正我回忆的一些差错。

例如我的回忆说大批女文艺队员遇难是在百色通用机械厂大礼堂,但《右江日报》、政协文史资料和网友“大海”、“海阔天空”的回忆都说是在“大字报棚”(很纳闷本应由轻质材料搭建的大字报棚怎么会压死那么多人,那是个什么棚子呀),只有网友“燕子”说是在“大礼堂”,但也不是通机厂。半个世纪后的回忆不准完全可能,但大批女青年惨死毕竟是这场悲剧中最惨的一幕,我又是到了现场的,当时给我的印象强烈,难道也会记错?我仔细想来,当时我的确随一群人去了通机厂,虽然被拦住没能进入现场,但望过去垮塌的确实是一座大礼堂而不是什么大字报棚。现有资料都说百色当时很多单位的礼堂、仓库等都垮掉了,所列单位也包括通机厂在内。有可能当时的满城传言本身就有误差,大批女队员遇难和通机厂礼堂垮了都是真的,但姑娘们的遇难地并不在该礼堂,我们听到传言赶过去的人都去错了地方,不过那里的确也有救护车和抢救行动,看样子那里也发生了伤亡。

五二风灾、牛田洋和“山竹”

当然,最大的问题是:这场灾难有“人祸”的成分吗?一些网友问道:“这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还有人提到了当年的牛田洋风灾惨案。的确,“山竹”期间最应该联想到的就是牛田洋。

1969年7月28日,广东汕头附近的牛田洋围海造田军垦农场遭到强台风和风暴潮袭击,当时文革中的当局在明确有强台风和风暴潮预报的情况下,不仅不提前组织疏散,反而调动几千军垦战士和大量在军垦农场“锻炼”的“待分配”大学生去与台风“英勇搏斗”,在风暴潮冲垮海堤时,居然发动人们“前仆后继,跳进决口,手挽手,肩并肩,筑成一道道人墙”,靠血肉之躯搞“人定胜天”,更甚的是在风暴潮冲垮房屋时让人冲进房间抢救一纸领袖像,“为保卫毛主席的光辉形象光荣地献出了自己的生命。”结果肆虐的风暴依然吞噬了一切,“200多公里长的堤围毁于一旦。”海滩上只留下一大片遇难者遗体,“470名官兵和83名大学生壮烈牺牲”,“烈士”多达553人,且全是青年人和知识精英……。笔者后来在汕头大学客座教书时,也曾去牛田洋7.28纪念碑前凭吊遇难者。7.28风灾共造成1554人死难,其中三分之一以上死于上述毫无意义的“英勇搏斗”。其余死亡也与疏散不及时有关。这场惨案究竟几分是天灾,几分是人祸,大家可以自己判断。

“五二风灾”的情况当然完全不同。风暴凌晨降临时人们一无所知措手不及,并没有什么“英勇搏斗”。“人定胜天”云云都是指风暴后的救灾。但是今天看来,这场灾难有无人们应当反思之处?最重要的是,这场风暴本来是否能够有所预警呢?

当时的灾难性天气预报技术没法与今天相比。但是对于当年强台风袭击牛田洋那样的超大尺度大气环流中的热带气旋,人们已经能够做出台风路径与强度的大致预报,尽管准确性远不如今,有些损失也不是预报了就能避免,但在明知有强台风的情况下,特意组织大批人去与之“英勇搏斗”,其他国家几乎不可能有这样的事。

但1972年5月2日袭击百色的并不是台风。后来百色人多称为“龙卷风”。如果真是龙卷风这种小范围高强度短寿命随机移动的气旋,预报难度就很大。全球龙卷风最多发的美国,如今可以做到气旋一旦形成即密切跟踪并视紧急程度分三级向可能行经地带随时报警,但在那个时代,龙卷风预报主要还是限于在气旋高发地带(所谓“龙卷风走廊”)和高发季节进行趋势性预报。美国尚且如此,要求那时的百色做出龙卷风临近预报,显然是不现实的。

问题在于,气象部门后来的分析中,从未把五二风灾的罪魁称为龙卷风。从那时的报告看,当天的风暴运动范围远小于台风,却远大于一般所谓的龙卷风,属于中等尺度的气旋。根据后来的报告,“这次大风始于西林县,经田林县之定安、八渡等公社后风力加强并向百色移来。最大风速大于40米/秒。”也就是说它在袭击百色前已经移动了两百多公里,而且一直向东偏南并未改变方向。在田林县境内时它就已经出现“多民房倒塌”的灾情。当时虽无卫星云图接收技术,地区气象站与下级站间的电话还是畅通的,从技术条件讲,当时做气旋生成预报不可能,对已经生成甚至已经成灾且移动方向稳定的气旋向前方预先报警,还是可以做到的。

再从趋势预报角度看。百色这个小城地处右江盆地西端,近代作为右江轮船航运的起点而发展起来,成为桂西的交通枢纽和经济中心,但在古代这里却开发较晚。清代以前桂西的中心先后是田州(今田阳)、安隆州(今田林旧州)、归顺州(今靖西)、镇安府(今德保)和泗城府(今凌云)等地,而百色设县设府都要晚至民国,此前只在清代才设了一个“百色厅”(“厅”当时是县级设置,一般设在少数民族地区,通常是治安要地,而非经济政治要地)。为什么开发这么晚?我认为,原因之一恐怕就是这里气候不佳。与周围各县相比,这里冬天寒冷而夏天奇热。百色盆地东南是右江河谷,南海、北部湾暖湿气流可以逆谷而上;西北则是以乐里河谷为主的滇黔桂走廊,云贵高原干冷气流常顺谷而下。春夏时冷暖锋面常在此切变,形成飑线和频繁的强对流天气,如雷暴、冰雹与狂风等。

尤其是成灾的狂风百色在历史上曾一再发生,时间多在四月底五月初。据记载仅1949年后,1955、1972等年份乃至今年(2018)就都出现过倒树塌屋的风灾。说是“中国的俄克拉荷马”(俄城为美国的龙卷风之都)有点夸张,但狂风确实比较高发。如1955年的百色风灾死亡35人,仅次于1972年,时间是4月30日,与“五二风灾”几乎一致!这和现在百色网友“五一前后都会有一场大风”的直观感觉也是一致的。更有甚者,五二风灾前半个月百色也刚经历了一次“准风灾”:“4月14日夜,大风、强雷雨和冰雹,大风刮倒工棚,伤几十人,电话线路破坏,水桶粗的大树吹断,浮桥吹散,小船吹翻沉没。”

1955年风灾才过十多年,半月前又曾狂风吹袭伤人,而且就发生在伯努利原理下的大棚中。就在此风灾高发之时,高发之地,百色要搞群众性文艺汇演这种大型活动,却不顾半月前的教训,偏偏又把大批人都安排住在礼堂、大棚这些风灾高危空间,没有任何防范意识。更重要的是在当时技术允许的条件下,无论执政当局还是气象部门竟然无人注意当天气旋形成、向东进逼、且已在邻县成灾的消息——正是这一连串疏忽,导致人们在毫无预感状态下遭难,要说是纯粹的天灾,恐怕说不过去。

当然那种大背景下的百色当局也不足深责,那个时代比五二风灾“人祸”程度高得多的灾难也不胜枚举,前面提到的牛田洋事件就是一例。经过那个时代的人都知道,当时灾难中为了“抢救”一张领袖像而“壮烈牺牲”的宣传就曾一再出现,远不止牛田洋一例。领袖有句名言那时可谓家喻户晓:“我赞成这样的口号,叫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记得当年《广西日报》为此还发生一起案子:一个排字工不小心把“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误排成了“一不怕苦,二怕不死”,结果成了“现行反革命”。但现在想来,“二怕不死”固然荒唐,“二不怕死”作为一种官方对老百姓的态度难道就合适吗?苦者死者自己表示“不怕”,还可说是豪言壮语,但别人不痛惜也罢了,怎么好如此豪壮地大言“赞成”呢?领袖“赞成”别人为“抢救”他的画像而死吗?统治者不怕自己治下之民苦,不怕自己治下之民死,难怪人祸高发了。所以五二风灾这样的事,发生在那个时代也不算什么,但今天我们回忆起来就不能只说天灾无常,反思人事还是必要的。

今天我们对付“山竹”,与当年牛田洋的故事已成了鲜明对比。香港就不要说了。我的家乡广西这次也是台风之前就宣布放假,停工停课要大家待在家里,不要出去“英勇搏斗”。其实台风登陆后很快减弱,到南宁已是强弩之末,家乡人民“白捞了一天放假”,堪称皆大欢喜。

阿波罗网责任编辑:李华 来源:BBC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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