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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度记者手记|我们只是想留下蓝底白字之外的故事

对“艺术即媒体”的方法深信不疑的艺术家,比我们更好地履行了“倾听受害者主观的不正义感”的公民责任,而没有轻易地掉转过头去。与他们站在一起是水瓶纪元坚定不移的选择。虽然长报道未能问世,但“艺术家被行拘”的消息稿得到大量转发,更是短暂地被腾讯新闻加入精选推荐至首页,涌现了大量支持艺术家、质疑地方政府“打击报复”的“活人评论”。每忆及此,我便对身处如此逼仄的媒体环境仍心怀希望。

随即开始长达两个小时的盘问,外加一个小时电脑笔录问答。期间,我发现他们并不掌握太多信息,仅得知我x月x日、x日去过XXX街,并与一位公司中层管理打过电话采访。就是这位受访者“分享了”我的姓名和电话,令人意外,他本与这篇稿子的关系微弱。

仅仅是帮朋友伸张正义,出于友情、同情之心,为朋友整理资料、寻找当地媒体曝光(事实确实如此),“当然最后当地媒体不回应,信息被四散传播,我也不知道被谁拿去当作素材写成稿子了……”

经历第三次“喝茶”,对警察的套路了熟于心。虽然现场说话还是紧张到口干,意识从未如此清醒。“我们只是要如实了解情况,你不要揽事上身”“如果你说的话有虚构、伪造,你要承担法律责任”“我们了解到的事实与你说的有出入,你这样的态度很不配合”“当时吃饭(指我在x街与朋友和他父亲吃饭)有其他人在现场吗?司机呢?”

(编者备注:此处删去作者手记458字,主要是约谈和笔录细节,删去是考虑作者安全,特此备注是不想作者遭受过的不公待遇被抹去。)

本来就是一个地方小企业的“执笠”报道,还能以此跨城追问,真是荒诞不经。放在任何一个言论自由国度,这种报道只能说是日常到不能再日常的常规内容。一个公司从上到下五六百人受害,几亿元债务漏洞不去追责,跑来查一篇写满事实的“网易号文章”,可笑至极。几位“警察”却解释,那是“经济纠纷”,“他们没办法”。

下午5点,签字画押后,一位年纪大的“警员”还假惺惺地说“谢谢”。我没有任何回应地出门走了。一路到与晚上跟朋友吃饭,都是心如止水的感觉。但终究不是一件寻常事,半夜还是影响思虑,难以入眠,脑中闪过无数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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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人|樟子松

黑砖厂从未消失

编辑|申林

我是一名新闻初学者,在水瓶纪元撰写的稿子,让我收获了很多对于做新闻来说,或许很基础的东西。一点点决心——在得知报销标准后立刻规划行程,当晚就买好了周末的往返机票,完成了第一次出差、第一次坐飞机。一点点关于“现场的吸引力在哪里”的感受——第一天去了砖厂所在地,各种新闻里为人深恶痛绝的“黑砖厂”,实则坐落在当地几年前新建设的省级“绿色建筑产业园”中,静谧洁净。第二天拜访受访者的家,患有精神障碍的当事人主动问我来自哪里,吃不吃香蕉,我说我来自东北。他顿了一下,嘟囔着说自己还没去过东北,“很冷的地方”。我问他,在砖厂的时候想家吗?他说,“每天都想,可是没办法”。

我太紧张了,来不及消化任何情感,直到坐上返程的火车,靠在窗边,吃着受访者买给我的(特别美味的)锅盔,才开始感到难过和失落,在手机备忘录里一口气写了上千字的现场记录。在这里想要传达的一个(或许很幼稚的)经验是,不要相信自己的记忆力,但要相信自己对现场的感觉。在最初的备忘录里,我并没有按照时间顺序来写,而是用脑海中各种视听片段剪辑后、让情节走向更流畅的叙事,顺其自然地写下来。最终稿件中采用的素材,几乎和原本的记录一致,很大程度上减轻了写稿时的压力。

最后很想感谢我的编辑老师,最初接触到砖厂强迫劳动的议题时,我没有任何思路,只会闷头写“故事”,完全不知道从哪里追因。稿子的历史纵深与个案的深度之所以成立,都来自编辑的建议,我只是按图索骥罢了(所以最后的感受是,好的编辑真的很重要,祝大家新的一年都能遇到特别棒的编辑老师!)

撰稿人|刘壤歌

何以清白:归国清华博士后之死

编辑|滚木

在我的从业经验里,有社会、法治、财经、突发报道,如今,“蓝底白字“的”通报时代”的确是我们面临的现实,但在其他领域,企业、社交媒体博主也会发声明、通报和说明,大多数媒体只做一件事——复制、粘贴、转发,所以我会称这个时代是公关时代——蓝底白字是官僚机器的公关。

新闻和公关是不一样的,公关是将单信源信息植入舆论的行为,而新闻,按照康德的话来说,是“勇于运用自己理智”的结果,是在可能存在的海量事实面前谦卑的努力。在互联网的信息洪流当中,信息污染藏身更深,观点混杂甚至代替了事实成为观念现实,继而巩固意识形态。我认为新闻从未如此重要,它不是一个内容容器,拒绝先入为主、被植入的事实和观念,每一次报道都是从零开始,从有出处的事实开始,所以提供独立可靠的观察;不容纳任何人的自恋,不许诺谁的被看到,所以才能看到所有人。无论是第三人称还是第一人称的新闻写作都是复数。复数的事实从未如此重要,它让人看到参差多态的生活逻辑,让人心怀“邻人之爱”。

过去的一年,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写新闻爆料人吴强、清华博士后跳楼事件和旁听士吴云鹏。吴强和吴云鹏都是最脆弱的普通人,但他们却“僭越”了一个普通人的犬儒,为当地发声,为法庭上的冤屈发声。他们的故事并不精彩,有坚决,也有退让。尽管我非常乐意写这些珍贵的普通人,但总是苦于白开水一样的讲述,发出来后报道才有了意义——总还是有人为他们受到的不公留档,让他们做的事情受到公正的评价。清华博士后跳楼事件则让我触碰到一个体制内家庭在压力下的无奈,他们夹在自己所在的体制系统、清华大学和不同的警察中间,不能为儿子的离世寻求真正的原因。这是一个真正的悲剧。而我似乎也成了这个体制内家庭的压力,我写的第一版稿件对他们并不友好,编辑和我在新闻伦理、客观和专业之间反复腾挪,最终读者认为发布稿件可与“契科夫的《小公务员

责任编辑: 江一  来源:微信公众号“水瓶纪元”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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