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在写作的过程以及持续的研究当中,有一个很难克服的麻烦之处,就是我们永远不会知道“母体数”(整体案件总数)有多少。例如这本书研究了超过800个案件,但这些案件到底是占整体间谍总数的多少?是九成的案例还是一成?我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每一个进行间谍行动的单位本身可能也不知道,因为同一时间有很多单位各自有自己的任务在进行。在这些揭露出来的案例当中,与政治工作和军事工作相关的案例最多,商业活动相关的间谍也不少,但是同样地,我们不知道总数。没有被揭发出来的不代表不存在。

图/路透社
一个人的武林?做情报研究的最大困难
进行间谍行为的研究,无疑地是很孤独的一条路。艾夫提米亚迪斯先生指出,当他在CIA工作的时候,当然都必须让工作内容是保密的,但当他开始教书、开始写作之后,发现一个最大的困难在于,没有人可以给他写作上的建议,也常常找不到同侪审查(peer review)的学者。
艾夫提米亚迪斯先生说他过去各种在演讲与访谈当中,是第一次有人指出这点的重要性,或许是因为我正是学界出身的,平常不管是投研讨会或者投稿学术期刊,就是不断地透过同侪审查的过程来“完善”研究的内容(其实就是一直不断被退稿、与审稿人做很多的说服工作),这就是我们在生产过程当中的重要环节。然而艾夫提米亚迪斯先生做研究总是孤独的,因为根本不会有一个情报研究的社群存在。
他认为,缺乏一整个学术的社群对于情报教育来说会是很重大的打击,尤其很少人会去钻研应该要怎么做研究、如何分析各种案例,他们甚至也没有什么学术研讨会可以参加,绝大多数的政府部门相关单位都是想着怎么样做“实际”情报工作,而非情报工作的研究与分析。缺乏研究社群这件事情会影响到政府的人才培育和运用。他认为,目前对中国情报工作和间谍行为最了解的人、最厉害的人才,都没有在政府里面服务,而且因为缺乏社群,所以会让政府难以有效率地组织并利用人才,不管对学术工作或者实务工作都很不利。

图/美联社
中国如何箝制言论自由
在采访之前,我就注意到1990年代发生的一个大事件,就是当艾夫提米亚迪斯先生出版第一本书的时候,接受《CBS》新闻主播的专访,结果中国人社群发起大动作的抗议,指控新闻台以及作者“种族歧视”,最后竟然是由电视台出面道歉(艾夫提米亚迪斯先生提醒我们要注意一下,当时电视台主播是道歉“这场访问被这样子扭曲”,不是为电视台做了这场访问而道歉)。这一招现在也是很常出现,背后也都有很明确的中国政府舆论操作的影子,就是把所有批评中国的事情都说是种族歧视。
艾夫提米亚迪斯先生说,在美国,写俄国威胁以及俄国间谍的书超多,但“从来没有人”(特别强调)出来抱怨说这是种族主义,任何关于其他国家的研究都不会受到这种待遇,就只有中国会到处指责研究者或者书本作者说这叫做种族主义、种族歧视。中国其实就是从1990年代开始发起认知作战、舆论操作,手段一直以来都是非常专业的。
中国更厉害的地方在于,他们可以提供很大的棍棒和胡萝卜,让你不要说他们的坏话、只说好话。这个诱因主要来自于中国运用庞大的影响力,去干扰一个人的职业生涯,不管是在学界、政府单位、或者商界。

2018年7月25日,北京的美国大使馆附近发生有中国男子引爆爆裂物的事件, 中共外交部事后强调是“孤立的治安事件”。图为隔日《路透社》记者前往现场采访时,被中国的警察拦阻。图/路透社
艾夫提米亚迪斯先生说,美国人长期以来犯了“三大傻事”,包括:无知、自大、以及贪婪(Ignorant, arrogant, greedy)。
无知是由于美国人完全不知道独裁政治的运作以及其带来的威胁为何,只有把中国当做一个正常国家,绝大多数人完全不了解中国这些间谍行动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