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来自山东的汉子性情刚烈,一旦下定决心,便如铁石般坚定,即便是九牛之力也难以动摇。罗瑞卿曾予以提携,许世友亦对他深信不疑,若要他诋毁这些人,那实在是绝无可能。
不服从的后果相当惨重。郭兴福遭受了戴高帽游行示众的羞辱,以及种种残酷的折磨。那是在1966年的酷暑盛夏,南京的气温逼近40摄氏度,造反派强迫他嘴里咬着稻草,在滚烫的水泥地面上匍匐前行,每前进一步,就得磕一个响头,并高呼“我有罪”。
身上青痕遍布,紫瘀交错,双腿沉重如铅,每爬一步都伴随着剧痛。然而,最痛的并非躯体,而是心灵。从全军瞩目的明星到喝来斥去的靶子,这样的巨大转变,实在太过剧烈。
5
郭兴福尚能坚持,然其家人难耐。
“爸爸,你犯了罪吗?”
长子钢钢年方六岁,次女炼炼四岁,幼子尚不足两岁。钢钢与炼炼已颇通人事,得知父亲遭遇不幸后,家中时常有叔叔阿姨前来慰问,间或也有慰藉中的不快。
每回踏上归途,郭兴福总是竭力挤出一丝笑颜,试图在孩子的怀抱中寻觅一丝慰藉。然而,孩子的话语却如一记重锤,直击心扉:“爸爸,你有罪吗?今天又有人欺负我们。”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作一抹难以言说的哀愁。
他是一位出色的父亲,每逢归家,总会为孩子们准备一些小礼物。即便是在那饱受批判的时光,即便手头无物可买,他仍旧将中午分得的饼干细心揣好,带回给孩子们享用。
目睹遭受欺凌的孩子,郭兴福内心如刀割般疼痛。身为父亲,若连自家的骨肉都无法庇护,那又何谈称得上是一位父亲呢?
念头在他脑中渐渐形成。
6
1967年1月,压力加剧。
造反派将郭兴福囚禁于日托班,日间被拘禁于牛棚之中,唯有夜幕低垂,方能允许其返家。其目的双管齐下:一方面,意图迫使郭兴福检举罗瑞卿与许世友;另一方面,则意图逼迫他反抗学校领导。
郭兴福紧咬牙关,拒绝合作,却招致了更加激烈的批斗。在这场斗争中,他不仅承受着肉体的折磨,更遭受着精神上的羞辱。他被强制押送至南京城中游街,胸前被迫悬挂着写有“反革命分子郭兴福”字样的黑板。
街头的围观者纷纷热议,有人唾沫横飞,有人投掷石块,更有甚者指责他乃罗瑞卿的忠实追随者。面对这番喧嚣,郭兴福却只是低头沉默,未发一言。
1月28日夜晚,一股造反派势力对郭兴福下达了又一道命令。次日拂晓,他必须随他们一同前往冲击南京军区,并迫使许世友作出明确表态。造反派亦承诺,给予他一个夜晚的思考时间,以决定是加入他们,或是坚持到最后进行抵抗。
郭兴福心中清楚,这等于是要他背叛昔日首长。若是对许世友发起冲击,无异于是在承认许世友反动,亦即是在暗示自己曾误入歧途。
他不干。
7
郭兴福迈着沉重的步履回家。
家属楼二楼,门扉轻启,室内景象一片狼藉。造反派一番抄家过后,物品散落四处,柜子被毁,被褥亦被撕裂。
李淑贞静静地坐在床沿,三个孩子已相继入睡。此刻,郭兴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泪水悄然滑落。
郭兴福坐定身形,目光投向那三个孩子。钢钢睡得沉静而安宁,炼炼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而最小的儿子则蜷缩成一团。
屋内寂静,仅闻孩童呼吸。
郭兴福点燃了一支香烟,随之而来的是连续不断的抽吸。不一会儿,烟灰缸里已堆积了厚厚的烟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