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11月11日，美国纪念老兵节。有人献花，有人参加游行，有人向陌生的退伍军人说一句“感谢你的服役”。不过，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始终没有过时：如果一个人认为某场战争根本不该打，他还应该尊重参加这场战争的军人吗？
这问题在越南战争期间变得格外尖锐。
美国深陷越战，国内反战运动风起云涌。有人认为战争是错误的，有人反对征兵，还有人质疑美国政府是否有权把年轻人送到遥远的亚洲战场。
与此同时，成千上万的美国士兵从越南归来。他们中的一些人身负伤残，一些人饱受心理创伤，另一些人则发现，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参加的战争，竟然是国内最激烈争论的政治问题之一。
后来，美国流传着一种故事：反战人士在机场向归国士兵吐口水。这类故事究竟有多普遍，甚至某些经典情节是否真实，历史学者一直存在争论。不能将未经证实的故事当作整个反战运动的真实写照。
但争议背后的问题却是真实的：政府发动战争，士兵执行命令，社会应当如何区分两者的责任？
不妨设想，一个年轻人十八岁入伍，被派往越南。他可能相信政府宣传，也可能心存疑虑；可能主动报名，也可能因为征兵而不得不去。他没有决定是否开战的权力，更没有决定何时撤军的权力。
战争失败了，难道责任就应当落在他的头上？
如果这样推论，美国总统决定战争，国会批准拨款，将军制定战略，最后却让一个普通步兵承担政治上的全部责任，岂不是找错了对象？
反过来，尊重军人也不意味着必须赞成战争。
一个美国人完全可以认为越战是战略错误，同时感谢服役军人承担的风险；可以反对伊拉克战争，同时主张政府应当照顾伤残退伍军人。这两种立场并不矛盾。
当然，军人也不是只要穿上制服，就自动免于一切批评。执行合法命令与参与战争罪行是两回事。故意杀害平民、虐待战俘，不能拿“服从命令”当作万能通行证。尊重军人的服役贡献，并不妨碍依法追究个人违法行为。
同样，也不能因为一场战争被认为正义，就假定参加者人人高尚；更不能因为一场战争受到广泛批评，就认定所有参战者都有罪。
这是现代社会需要保持的一条界线：对国家决策的评价，与对个人具体行为的评价，应当分别进行。
美国老兵节的意义，也正在于此。它并不是要求每个人赞成美国历史上的所有战争，更不是要求社会把每一个军事决定都说成英明正确。
美国已经有阵亡将士纪念日，专门缅怀为国牺牲的军人。老兵节则让社会记得，那些活着回来的军人，同样需要医疗、就业、家庭支持，以及作为普通公民应有的尊严。
国家在战争时期要求军人承担危险，就不能在和平时期把他们的困难推给个人。至于战争究竟该不该打，应该继续讨论，甚至严厉批评。
真正成熟的社会，不需要在反对战争与尊重军人之间二选一。
对战争可以说不，对老兵不必冷漠。战争是政治决策，军人是活生生的人。把两者分清楚，既是对历史负责，也是对人的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