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以笔名笑蜀编写过《历史的先声》这本书、被视为国内自由派知识分子的陈敏,最近在美国《纽约时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为什么中国不听”的文章。这篇文章对西方声援中国政治异议人士的方式,提出了批评。
尤其是对陈光诚这个事件。陈光诚是一位盲人维权人士,被从监狱放出来之后,至今仍被中共当局隔离控制,任何外人都无法见到他。美国国会最近通过议案,呼吁中共政府停止迫害这位盲人。前《南方周末》的这位主笔陈敏,却对西方的声援方式提出批评,认为这种方式不合适,因为西方人不了解中国的“面子文化”,没有考虑给中共领导人留“面子”,所以才导致北京当局根本不听。陈敏在文章中说,中共当局从来不会屈服于外国列强的要求。外界越是强烈抗议,情况就越糟。
但陈敏的这种观点遭到反驳。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教授、知名的汉学家林培瑞( Perry Link )投书《纽约时报》说,他所了解的高智晟律师等一批中国被迫害的异议人士,多年来都是强调,外界公开声援的重要性,明显这跟陈敏的看法截然相反。林培瑞认为,陈光诚可能不会是个例外。这个意思是,如果陈光诚现在能发出声音,他可能会跟其他中国异议人士一样,也会希望西方声援的声音更大。所以这位多年关注中国人权的知名学者林培瑞强调,应该由陈光诚自己说,海外的声援方式哪一种最好。
另一位多年致力营救中国异议人士的美国人权活动家康原( John Kamm )也投书《纽约时报》说,“在过去的二十年间,中国在西方国会议员、人权组织等等的呼吁和压力下,释放了几百名政治犯。”中共领导人更多考虑的不是面子,而是实际利益。中共所以释放政治犯,因为他们要避免经济制裁,避免更大声音的国际批评,或者是为了他们的领导人到西方国家访问而缓和铺路等等。这位跟中共高官打过很多交道,一直致力营救中国异议人士的美国活动家的最后结论是,对于中共领导人来说,利益高于面子。
除了不了解中共独裁者的心理,不了解西方声援中国人权者的心理,还有一点,这篇文章也显示,作为中国自由派知识分子,对知识分子的角色定位也缺乏清晰。因为这篇文章的基调仍是揣摩统治者的心理,告诫人们怎样跟独裁者说话,才能不触犯他们,也就是给独裁者留“面子”,其根本出发点,还是从统治者的角度想问题,而不是从独立知识分子的立场想问题。
因为独立知识分子的角色,不是怎样向统治者进谏,谏言统治者怎样做,而是应该把重点放在坚持原则理念上,放在坚持独立人格上。也就是说,重点不是揣摩统治者的心理,而是用真实的声音来促使更多人觉醒,把希望放在人民觉醒后产生的力量上,而不是统治者得到面子之后的开恩上。这是两种思路,两种角色。而知识分子如果角色混乱,不仅无法向人民传递真实的信号,还可能不仅给了统治者面子,更等于帮助了统治者继续专制。这就更是南辕北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