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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七岁，到了换牙的时候。换牙就像季节的变换，也是渐渐的。先
是松动，然后才是掉下。掉下时的情景，也是季节一样四季不同。有
一天，她在哈哈大笑的时候，一颗早已松动的大门牙忽然掉了下来。
哈哈，原来“笑掉大牙”这个说法，不是夸张，而是写实啊。我是眼
见为实，才明白这一点的。而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忽然想到另一个
道理：笑的力量。
我们很熟悉哭的力量。比如，你打开电视，经常看到摄像机对准哭泣
的眼睛，泪流的脸盘。这就是在利用哭的力量，用哭来引起同情，获
得观众。就是娱乐天使的超级女声，也不乏对观众哭诱泣惑的，以获
得更多的短信支持。
然而，笑的力量，我们却一直比较陌生。
中国人好像是不大会笑的。“千金难买一笑”，可见要买中国人一笑有
多么难。两千年前的周幽王为了得爱妃褒姒一笑，登上城楼,命令四
下点起烽火，戏弄了立马赶来的诸侯。最后是因此而丢了朝廷的。由
此看来，中国人也许在公开把女人看做祸水的同时，暗地里把笑也看
做祸火了。而女人的笑声，更如水火交加的祸不单行。
但是，在苏轼的笔下，我们还是看到了“谈笑间狂虏灰飞烟灭”的雄
姿英发，不过这样的时间难逢，这样的人物难遇，真是好景不长，盛
宴难再，令人有“人生如梦”的叹息。
于是想到一九七○年代末，中国当代文艺复兴初期相声的兴旺。相声
是讽刺的艺术，讽刺是笑的艺术。在谨小慎微惶恐不安中熬了多年的
中国人，终于在相声响起来的时候开怀大笑了。
这是中国历史上空前的对笑的力量的体会，可惜的是，不久，也就绝
后。绝后的原因，大约就在于相声亮出了笑的力量。这个笑的力量，
让我现在七岁的女儿笑掉了应该换掉的大牙，让当年的七亿中国人笑
掉了早已暴露的真小丑，我想，在不远的将来，我们将在新一轮的相
声中笑掉再也隐瞒不了的假大空。
二○○七年一月二十四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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