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毛泽东发动的反右派运动五十年。本刊特闢专栏发表回忆纪念文章，因为这个影响重大的事件，虽已成为历史，但是余音未了，并未终结。最近由山东大学几位学者发起要求为反右道歉赔偿的上书，已获得一千五百反右受害人签名是为一例。

一九五七年的反右斗争，是中共统治大陆后一系列政治运动的一环。向来被大陆史家认为是毛倒行逆施的开始，由反右走向文革。尽管我们并不赞成肯定反右前的运动，但反右确实一个转折点，毛把清洗的矛头大规模转向革命内部。而且使用了极为卑鄙的手段﹕以“言者无罪”诱人入网，然后诛灭之。不仅毫无法制可言，而且在道德败坏殆尽，为文革的无法无天作了铺垫，为赤裸裸的暴政合理化卖了广告。毛在反右期间的两段经典语言﹕我们比秦始皇厉害一百倍……；鲁迅在今天不闭嘴也要坐牢……这样混帐的话，至今都没有得到清算。

反右直接受害者，官方只承认五十五万人，据研究显示超过一百万人。佔当时政府宣称的五百万知识份子的比重十分惊人。从“右派”包括朱鎔基这样的总理级人才，可以看到反右对国家精英砍伤之大。知识界家破人亡的故事，迄今仍是民间文艺创作源源不绝的题材。章诒和的书风行四海，那是最新的证明。最近北京出版总署欲禁她的书，引至轩然大波，也再次说明，反右这笔帐，远没有了结。共产党不仅不还债，而且赖帐，不认帐，不让人说反右。

原因何在？正如本期邵燕祥文章指出，反右索赔不只是经济帐，更是政治帐。死不认错，嫁祸於人，是极权统治的本质。他们权力的正当性来源，不是民意和选票，而是强加於人的自命不凡，绝对正确。因此，毛泽东闹出接班人叛国的大笑话，气得半死，两次休克，也不写罪己诏。邓小平文革前两大恶行反右反修，会见戈尔巴乔夫只说向前看，不提往事；对反右，更不会向臣民认错，不给平反，只称改正，仍指右派“杀气腾腾”不反不行。总之，强词夺理，霸道天下。反右时敢说，我们有八百万解放军，不怕学生娃娃造反；六四时也就敢出动坦克镇压……专政的命脉不可断，不可出现缺口，否则，新帐老帐一起算，非垮台不可。这是他们的现实，他们的逻辑。是没有任何政权可以比照的，国民党为二二八道歉、德国一九九五年还在为二战道歉，苏共在国内国外都有过道歉，甚至日本天皇也作过道歉。惟有这个害死几千万生命的党的字典中没有“道歉”二字。

至於经济方面，如果说文革刚结束时，国库拮据。那么今天已是财大气粗的外汇第一大国，拿出一笔钱，对反右受害者，乃至历次运动的受害者作出适当的赔偿，不仅是必要的，可行的，而且是维护社会正义、和谐安定的最大工程，也是共产党革心洗面，取得人民谅解的一个机会。

（原载开放杂志2007年2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