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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报人评新禁书

打印版【阿波罗新闻网2007-02-14讯】

上海《世界经济导报》是中国大陆改革开放年代，第一批被禁的重要报纸之一。报纸解散后，人员各奔东西。十多年后，听听他们通过电子邮件对当前禁书事件的讨论，或有旧的经验，或有新的感悟，不无兴趣。故抄录如下，聊备一格。

旧报人甲：

最近新闻署禁了八本书，章怡和《伶人往事》首当其冲。偶得此书，送上一阅。有福同享，有书共赏。

旧报人乙：

宣传部脑子有问题。倒不是完全因为他们控制舆论，舆论本来就是有控制的。政治压力，金钱对舆论的控制，在美国这样的自由国家也是司空见惯。在中国这样一个传统上政府对一切负责的社会，舆论，这里指的是传播工具，任其随意地传播真实的、捏造的、夸大的事件，风险很大。尤其在现在这样一个社会道德伦理几近崩溃的时代，你要政府负这么大的责任，不给它一点权力，显然不公平。

但是像这样的一本书也要禁止，似乎除了习惯上对高级知识分子的“警惕”以外，没有任何社会意义可言。宣传部周围大概都是这样一批互相妒嫉的“高级知识分子”，他们对社会心理和舆论的影响，我看大概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中国现在所谓的高级知识分子的伦理水平，总体上我看不会比其他阶层，比如像我这号小业主好多少。一个知识阶层到了这种地步，还有社会感召力可言吗？既然没有，让他们出几本书，讲一点他们小圈子里的无聊往事，又何必那么紧张呢？或者，宣传部根本就是在参与炒作，意图分红吧？但愿这不过是我的小人之心。

旧报人丙：

事实上中国并非是一个传统上政府对一切负责的社会。共产党的出发点不是对社会负责（尽管它也做一些对社会有利的事），而是对共产党自己负责。宣传部的脑子没有问题，共产党养着个宣传部半个多世纪，目的就是管住大伙的那张嘴巴，宣传部做的就是这件事。看看书中讲的，把共产党讲到哪里去了，宣传部能不管一管吗？

“在党的领导下，个个都老老实实。领导让唱就唱，不让唱就不唱，反正发工资的时候，一分也不会少。她倒是不争钱，可争戏。进剧院不足半年，就怨言乱飞，四处散布：‘我进了京剧院，戏都唱不成啦！’这不是牢骚话，是事实”。“毛泽东领导的所有政治运动，最生动的场面便是参与者、卷入者的相互攻歼，彼此出卖。出卖不再属于个人品德或私人恩怨的问题，它被官方视为塑造革命情操、考核阶级立场的有效手段”，如此等等。

共产党现在正在营建和谐社会，把以前做的那些个损事，象讲故事般地抖擞出来给下一代，对和谐社会不好吧？

这本书只是讲讲故事而已，所谓“社会感召力”，那是别人的事。

旧报人乙：

共产党为什么不垮台？因为共产党不是一个政党，而是一个朝代。一个朝代有明君，有昏君；有能臣，也有庸吏。但是中国每个朝代，如果不是胡闹到抛弃天下的话，大致朝代都可以延续相当一段时间。其中，很多错误在因缘际会之间，都可以解决。这种解决，有时甚至是根本的转变。

过去我也以为中国“封建社会”的“超稳定”是中国人的悲哀。现在看来中国人自有中国人的智慧。一种体制和传统的形成，只能是全民族历史的选择。有什么样的“民”，就有什么样的“君”。“君民”本是一体，共产党和老百姓就是一家。这家里，也包括那些在一定时期“戏都唱不成”，“互相攻讦”的书中人物。那个年代的事，各有各的角色。过去以后都不要只有自己清白，当作没事一样。开口闭口党如何如何。我看巴金和周扬算是两条好汉，把自己放在大时代里检讨。讨伐别人有罪容易；谴责自己有罪难。一个民族变得伟大起来，敢于认罪和谴责自己，我看应该是一个标志。个人也一样。这一点共产党总体做得并不差。四九年到现在不过六十年不到，套句老话，皇上的罪己诏下了好几次了。既有逆势而动，也有顺天而行。六十年，一代人是过去了，一个朝代才刚刚开始。既是开始，与历朝历代相比，也不能算是太不像话吧。宽容点。

这话说远了，扯回来说禁书的事。宣传部实在是一批庸吏。我看有两个部应该撤掉：一个是宣传部，一个是教育部。但不要忘了，“文化大革命”就是从推翻这两个部开始的。现在有点明白了，有些事，有些人，你就是没办法。另外，这个作者的文笔还不错。

旧报人甲：

章怡和的文笔岂止不错，是非常好。她的文字主要是飘逸而空灵，故事讲得娓娓动听，栩栩如生（《往事并不如烟》比这本更好）。所以我喜欢她的作品。但读她的书，是作“闲书”看，不在里面寻找“主义”。

正因为章怡和文笔好，所以畅销。因为畅销，所以被禁。章怡和没有反党言论，但有反党感情，党有时更忌讳后者。她那幽幽的怨恨，通过生花妙笔，发挥得淋漓尽致，如泣如诉。如此动情如此悲愤的控诉，丙君说得对，“宣传部能不管吗”？章怡和有资格怨恨吗？有。为什么？因为她有血泪家史。章怡和的怨恨能代表广大民众吗？不能。为什么？因为她写的是“最后的贵族”，她本人就是“最后的贵族”。一个不代表广大民众的人有权发表“怨恨”吗？也有。因为她是公民，且是才女公民。

禁章怡和的书，是因人废书。章怡和并没有十分出格的言论，讲的是前朝遗事，伶人趣闻，都是“化石”的故事，她本人就是一块活的“化石”。能在“化石”中找到“阶级斗争”，正像乙君所说，是“宣传部头脑有病”。但现如今，头脑没病且有关系的人，不会去宣传部。薄熙来能去宣传部吗？要从政，自然去既有油水，又出政绩的部门。

胡温“新政”，想做并且正在做邓小平没有做的事。他们不会四面出击，八方树敌。所以，他们要管紧宣传阵地，告诫宣传部门严守阵地。但胡温不会具体管怎么“严守”。于是，被淘汰到宣传部门“头脑有病”的三流政工人员，自由发挥，揣摩圣意，上演了这出禁书闹剧。在这纷纷扰扰的世界上，有时想想，实在感谢泽民同志，一举“粉碎”导报。使我等无须从政，不用卖文。或隐身闹市，或避祸海外。秋月春花，赏心乐事；六朝兴废，渔樵闲话。如此逍遥自在，用乙君一口酒入肚时的话讲就是：“life is so good”。

旧报人丙:

共产党的存在既有必然的一面，也有很大的偶然性，特别是放在更大的历史背景中看。知道癌症为什么不治？因为人的抵抗力无法识别它。我还是相信教育部和宣传部是最不可缺少的重要部门，同时还有政保处。这三个部门加在一起，具有十分关键性的作用：教育人民听党的话，说共产党好，对一部分不听关照的人，可能就要抓起来。这不是开玩笑，是事实。这三个部门的主要作用是不让人有抵抗力。六十年来，中国出的书千千万万，哪一本书不是共产党画圈后才给印，才让卖的？脑子被洗的撒拉清，不要现在年纪一大都忘了。有可能哪天这三个部门的招牌会变，但主要作用决不会变。要把教育部和宣传部撤掉，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旧报人甲：

丙君，怎么扯到政保处了？当年《导报》出事，是他们抓你的吧？切肤之痛，终生难忘啊！哈哈哈！

责任编辑：郑浩中　　　　　　　　　来源：议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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