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又很悲哀。有一回我参加熟人的安葬，乘着众人烧纸焚香行礼如仪的间隙，我在林立的墓碑之间漫步，看看墓碑上写的字，因为那是"宗族血统的真实记录，人类感情的伟大寄托，生与死的庄严告别，前有古人，后有来者。"我忽然发现，四十几、五十几的死者比例相当高，后来清明节扫墓，或是参加别人的葬礼，我到过好几个公墓，有意识地看墓碑上墓主的生卒年月日，也是中年去世的人比例出乎意外。当然，各年龄段的人也有，六十七十几的人最多；二三十死的人很少，那多半应该是车祸的受害者吧。

我想，现如今的中国，大概唯有墓碑上的数字不会有水分。于是我疑惑起今日中国人的寿命究竟如何。我熟悉西北的农村，老农以及我的农村学生告诉我，现在农村，得癌症、肺结核、乙肝的人很多，精神病人也多，自杀者也高于城市。生存压力、环境污染、农药化肥的过量使用，人们的健康在恶化。未老先衰的现象非常普遍；我有个学生说她父亲才五十出头，牙齿已经掉得差不多了，走路弓腰曲背，就像是六七十岁的人。

我也不否认随着人们生活的提高，中国人寿命提高了的说法。在城市，在发达地区，这大概是事实。但是我所闻所见，并不全是如此。前不久，几家小报在报道中国的长寿村，有说在新疆的，有说在广西的，有说安徽某地常吃豆腐的几个村很长寿，又有说是山西吃陈醋的地区人普遍长寿。记者们喋喋不休，介绍长寿的秘诀。可是没有人报道，中国的长寿村其实就在北京中南海，应该把他们长寿的秘诀介绍给老百姓，以体现执政为民、情系于民的思想，实现社会的和谐。是不是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