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济部长:
教育是一个理想的事业。任何时代,任何社会,人们总是希望通过教育改变极其糟糕的现状,让未来指向期望。我非常高兴地看到,当亿万人民这样向往的时候,您和我们大家一道拥有着一份理想,且如火一般。因为在过去的一年中,我拜读了您《坚持教育优先发展 切实促进教育公平》等诸多决心“办好让人民满意的教育”的言论。周济,和我们一样充满理想,让大家从教育的绝望之岩中听到了流水的回声。我们试图顺着水流的声音找到再生的希望,找到周济理想的实现。这是一个辞旧迎新的时刻,窗外礼花缤纷,爆竹声声,人们已经按捺不住要迎接一个崭新。是的,心情总是那么迫切,就如同大到一位部长,小到如我——一个普通的公民,都非常迫切期待“各级各类教育持续协调健康发展”的到来。
但是,这一刻我的心里充满了酸涩,为一个理想如火的部长,为他也许并不能实现理想的可能。我这样说,不是为了让您灰心,但您的的确确仅仅是教育部的部长,而您的教育,在过去的若干年里,早已滑入了社会的皮囊。在这个并不纯净的皮囊里,各种毒素正在对教育拳打脚踢。教育——那个理想的孩子,极其痛苦,非常可怜,但我们却束手无策。我们几乎无法救出这个苦难的孩子,就在看到您的贺辞前,我还在看着“教育乱收费位居2006年全国查处价格违法案件之首”这则新闻。27637件教育乱收费案件,不是一个蕴意简单的数字,它几乎在声嘶力竭地告诉我们:学校的院墙不是一道防火墙;教育已经成了唐僧肉,因为它包含了权位、财富、人事等让腐败毫不迟疑亵渎它的诸多因素。
腐败有着异常敏感的嗅觉,哪里肉肥哪里就有它的贪婪。升学考试既然能决定一个人的前途与命运,就不能再让它成为公平公正的竞技场,这是腐败的法则。我们没法不眼睁睁地看着考场上演魔术,招生部门成为卖身的丫环。一些学生不是自己在应考,而是权势在帮他们答卷、判分、录取。而另一些没有权势站在身后的孩子就与腐败无关了吗?不,权势在操纵考试的时候,它对一些学生是仁慈的笑脸,而对其余的学生恰恰是黑色的背影——它把一些学生挡在了他们本该进入的理想的校门外。
腐败依然不会放过学生们的就业。这是一个无法用数字来显示的黑障,但我完全可以举例说明:2005年国家公务员考试,国家某部委招录简章里明明写着男女不限,但是中央民族大学一个女生以笔试、面试总成绩名列第一时,这家单位竟堂而皇之地宣称,根据工作需要不录用女生了。大学生、研究生们不再对这个社会的公平抱有期望,他们受到的热情与理想的挫败使他们走入灰暗,弃学、酗酒、打架、卖淫、自杀成了我们在新闻栏里经常看到的讯息。
在这样扭曲的现实里,想要拜金主义不植入一部分校长和教师的大脑是不可能的。教育乱收费,乱就乱在教育已经不再是圣洁之地。胡来,就像大堤决口,高智商的校长和教师们可以把各种收费弄得眼花缭乱,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或者像病毒一样不断令其变种,使之难以根除。前几天我在网易上看到有一篇报道,说某地家长把孩子逼进了假期补习班,感到十分好笑。我想没有家长会甘心成为“周扒皮”,把自己孩子难得的假期搞成“半夜鸡叫”,是无奈。
正如一辆车驶出了正轨,所有的轮子都不可能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一样,关于教改,尽管有些人说已经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实际上,只要问一问孩子们的书包,就知道里面装了多少谎言。“减负”被重申了无数次,但是学生们的课业负担并没有真正减轻,反而变本加厉。小学生的模拟考试不比高三学生更少,而初中高中的课外练习册现在都是一式两三份。关于减负的检查也在进行,但是学校总能在检查前做“临时处理”。一个从英国回来的朋友谈起检查组到来前学校收缴学生练习册的非常之举,气的几欲流泪。他说这是公开教孩子们说谎,孩子们的诚信基因会被破坏。他问,在英国学生可以把试卷带回宿舍去答,而我们正在教孩子什么?!
不错,教育的问题真的不在问题本身,这是未来人的问题!
周济部长,人们说春节要送喜,电视报纸广播网络都在做着展示喜庆的春晚报道,在这样的时刻,我写这封信,您读这封信(倘若您能读到),肯定地说,是一件不愉快的事情。但是,好在我们都是理想主义者,在再大的困难面前,不管解决是否有期,当新春即将来临之际,我们都会紧紧地握住理想的手。我想,您的新春贺辞里也包含了这层意思。
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