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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培瑞参加美国之音节目 |
林培瑞:“我们为什么觉得毛泽东的反右运动在中国现代历史上起了关键作用?我觉得是因为反右毁灭了一代人的语言和信仰。”
这是美国著名中国问题专家、二十一世纪中国基金会理事会主席、普林斯顿大学教授林培瑞,Perry Link。
林培瑞:“以前,土改、镇反、肃反的时候,不管多残酷,至少理想语言还在那儿,还过得去。但是57以后,理想语言变成语言游戏。以前,你也许不能说真话;但以后你不能不说假话。我觉得,这个影响的深远一直蔓延到现在的中国社会上的所谓犬儒主义,说假话,出假货,卖假药,说一套,做一套,只顾自己。”
*意在一统思想江山*
林培瑞教授的观点带有相当的普遍性。《》杂志总编辑陈奎德认为,毛泽东当年就是想通过反右运动形成在中国的“一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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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奎德:毛以反右搞一言堂 |
陈奎德:“要统一意识形态,统一基本的话语系统。也就是说,通过反右这个事情,使现代中国完成‘一言堂’的奠基礼。”
这正是反右运动与其它历次运动区别最大的地方。右派分子之所以成为右派,主要不是因为他们干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们说了什么。
*逼人发言 陷人以罪*
文革时期以《血统论》一文而闻名的遇罗克,其父母都在反右运动中被打成右派。遇罗克的母亲是民建的一个基层负责人。当时民建副主委章乃器已经被打成右派。遇罗克的弟弟遇罗文说:
“那个时候章乃器先被划成右派。在大家讨论的时候呢,我母亲就说:‘我怎么看不出来他哪里像右派呢?’就是这么一句话,她就被划成右派了。
“我父亲就更简单了。我父亲这个人不爱说话,而且他对共产党,我觉得,看得比较透。后来给他选成一个职工代表,发言的代表。把这些所谓发言的代表集中到一个地方,不让你回家,好像软禁那种方式,让你难受。本来没想到那么严重嘛。那一想,既然这样,那就说两句吧。就为了应付吧。我父亲只说了一句,说,现在这种‘小汇报’的制度不太好。他说,这样的话,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会冷冰冰的。
“就这么一句话,马上打成极右分子,当时就不让回家了。就给他送到劳动教养。我们的行李都是我们家后来送去的。从那会上就没回家。57年到64年,差不多将近7年。”
*军人发表温和意见之后*
福建人蒋鼎,1949年中共建政之前参加解放军。1957年反右运动期间在位于四川重庆的解放军北培步兵学校政治部组织科担任助理员。
蒋鼎:“我在发言当中仅仅是提了几个意见嘛。一个呢,我是说民主集中制,我们国家实行的这个制度跟西方的民主是不能相比的。我们的民主集中制是有范围、有限制的,不是西方的那个民主自由。就因为我这一句话,他就说我攻击了中共的民主集中制。
“还有呢,对于国务院的(副)总理有十几个,没有民主人士当副总理。仅仅是当部长。我就提出来,能不能安排一、两个民主人士当副总理呢?他也说我反对中央的制度、中央的政策,就划成右派。”
*舒芜短文遭毛点名*
文学评论家舒芜曾经在1955年打倒胡风的运动中提供了胡风给他的私人信件,立下了“反戈一击”的大功。然而他1956年在《人民日报》发表了一篇题为《说“难免”》的短文,批评一些官员以“难免”二字作为工作马虎的借口。
毛泽东1957年1月27日在各省市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上点名批判舒芜的这篇短文说:“这就是一种有害的言论。这篇文章似乎可以不登。既然要登,就应当准备及时反驳,唱一个对台戏。”结果,《人民日报》上就发表了批驳舒芜的文章。舒芜自然也被打成右派。
*议论=反党反社会主义=有罪*
大部份右派都属于上面这类“因言获罪”的右派。他们的言论被说成是“反党反社会主义”言论。美国哈佛大学高级研究员郭罗基说:
“从57年开始确立了‘反党反社会主义有罪’这个命题。”
尽管中国当时的宪法规定人民有“言论自由”。但是,郭罗基说:
“在中国,好像言论自由只能讲革命言论,只能讲正确言论。只能发表正确意见,不能发表错误意见。在中国,要真正实行言论自由,无论是革命言论,还是反革命言论,正确言论,错误言论,都可以自由发表。就要推翻‘反党反社会主义有罪’这个命题。这个命题不推翻,没有言论自由,也没有政治民主,中国就不会进步。”
*180万人沦为“敌人”*
当时的中国大约有500万所谓的“知识分子”。以中共公开承认的数字,55万右派,就是占知识分子的百分之十一。但是实际上当时被打成右派的远不止55万人。
在反右运动后期,中共决定在小学教师和乡镇干部中不划右派。已经划为右派的改划为地主或者坏份子。这些人的数量大约就有50万人。根据中国现代史专家丁抒统计,各类右派有110万,再加上“反社会主义分子”等等,反右运动一共使180万人成了“人民的敌人”。
*五类精英落难 从此知识分子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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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独立记者高瑜在洛杉矶 |
中国独立记者高瑜说:“作为右派的主体,我认为主要是这样几部份人:
“一个是以‘章(伯钧)罗(隆基)联盟’为代表的民主党派和工商界人物和储安平为代表的自由知识分子;
第二是以刘宾雁、戴煌为代表的一大批全国各地的新闻出版界的党内知识分子;
第三类呢,是以林希翎和北大的‘五.一九运动’为代表的青年学生;
第四呢,是以冯雪峰、丁玲、艾青、吴祖光、钟惦蜚、萧军为代表的文艺界的领导和著名文艺家;
第五类是教育界、科技界的著名的教授、科学家。
“以上五部份人都是中国当时和未来的精英人物。摧毁他们,就是摧毁了中国。从此中国再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民主党派,中共内部和各行各业开始逆向选择。正所谓‘表扬了指鹿为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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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宾雁在1950年,7年后被打成右派 |
提拔了溜须拍马的’。作为知识分子的群体,徒徒具有学历的标签,但是他们丧失了最主要的批判社会的这种功能。所以呢,一直到文革这一个历史时期,中国的知识分子是断代的。”
*中共官员也纷纷在劫难逃*
还有一类右派没有被包括在高瑜总结的五类右派里。这些人就是中共的官员。这批右派多数是不同意中共极端和非理性的整人手段,甚至是由于工作意见分歧和个人恩怨而被打成右派,其中包括一些邓小平曾经亲自出马打倒的中共省部级官员。
在青海省,邓小平将省长孙作宾打成反党集团头子。在甘肃省,他将常务副省长陈成义打成反党集团头子。在宁夏,他将自治区政府副主席孙殿才打成反党集团头子。邓小平在西安一次会议上杀气腾腾地说:“对党内右派,不管他的资格有多老,一律开除党籍。因为党内右派反党的政治资本就是他的党龄,我们要彻底剥夺他们的政治资本。”
当时被打成右派的还有河南省委第一书记潘复生,副省长张轸、王毅斋、刘积学;浙江省副省长杨思一;贵州省副省长欧百川;湖南省副省长程星龄;陕西省副省长翰兆鹗;广西省副省长陈再励;广东省委书记古大存;新疆自治区书记塞甫拉也夫;安徽省委书记李世农;解放军总政治部文化部部长陈沂等。
浙江省省长沙文汉,1925年参加共产党。其夫人陈修良1926年加入共产党。两个人一直为中共从事地下工作。中共建政以后,沙文汉在政治上与毛泽东为首的中共主流派官员不合拍,被曾经担任中国最高法院院长、当时担任浙江省省委第一书记的江华在毛泽东面前告状,被毛泽东钦点为右派。夫人陈修良也成了极右分子。夫妻两个后来的境遇十分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