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声报导)联结收听

明居正：各位朋友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中原大地世纪回眸》的现场。我是节目主持人，台湾大学政治系教授明居正。

我们这几集以来，一直在跟各位谈谈这个三民主义和孙中山，因为我们有感于中共最近这几年来利用三民主义和孙中山在海外、在两岸，甚至在国内去进行统战工作，当然它用力的方向大部分是在台湾跟海外。

我们上次提到中共在用三民主义也好、用孙中山的也好，它们大部分是抽像肯定、具体否定，也就是用一、两句空话跟你讲说孙中山很好，我很崇敬；三民主义也不错，有他的优点等等，我也很佩服，可是实质上它把内涵全部抽掉了。

孙中山具体做些什么东西、他的理念是什么，你有没有去追随；然后三民主义他的具体的想法是什么、他具体建国的方向是什么，你有没有真的去落实，它都没有掌握到。但是表面上它跟你讲说孙中山好，三民主义好等等，所以这些只是用中国的话说叫做交朋友，也就是“统战”，统战就是讲一些你爱听的话，然后让你放松你的警戒之后，我再想办法来对付你，这叫“统战”。

对中共而言，三民主义和孙中山是一个非常好用的统战工具，因为很多人还很喜欢孙中山，至少他很佩服孙中山，那么大家对三民主义或许有些不同的想法，有些比较肯定、有些持保留态度，但是如果听你嘴里面讲三民主义我心里面比直接听你讲共产主义来的舒服，中共是出于这种政治上的计算和政治上的考量，它们才讲这些话。所以我们这几集就准备针对中共这种做法，我们回头来重新介绍一下孙中山跟三民主义。

我们在前几集介绍三民主义出现的时代背景，让各位明白那段时间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出现、为什么会有这些理念出现，然后第二部分我们介绍孙中山这个人，我们谈到说为什么孙中山这个人会慢慢走上这种道路。其实我们上次提到有一句话蛮关键我还是要再重覆一下，孙中山原来他其实不太想革命，这个人的个性你仔细看一下，他不太喜欢流血，不喜欢战争、不喜欢暴力、不喜欢杀人，和毛泽东完全不同。

孙中山这个人比较平和，他的为人处世，跟他反应出来的思想脉络都比较平和，但是这种人大家可能会景仰他，真正要去抓住权力恐怕会有点困难。所以我们看到这个人毕生劳苦终日，但是最后没有能够真的抓到政权，不过他的思想倒留下来。所以今天，我们再转过来看一看，他给我们留下的三民主义到现在大概接近1百年了，那么三民主义它究竟有些什么样的特质。

我常常在说三民主义的这个作者是一个原来读医的人，也就是一个医学院的学生，医学院毕业之后他去行医，在中国社会当中是一个医生、在西方社会当中也是个医生，而这个医生他居然找到医治社会的方法，这方法即便有一些缺点，但是他已经能够超越很多像我们这些念社会科学或是念政治学的人对我们这些社会的看法，他在1百年前已经提出来了，所以我说光凭这点，他已经很了不起了，虽然我对他提出一些想法我有些保留之处，但是我仍然认为他是一个很突出的人。

我们如果说去仔细看看三民主义，我们发现有几个特点：第一个特点我们在前几集谈到，我阳说中国人在一、两百年来受到西方文化的挑战，我们去回应这个挑战，那么前前后后我们经过了几波，第一波就像《九评共产党》那些文章上面所说的是自强运动，第二波是戊戌变法然后加上慈禧变法，第三波是孙中山的辛亥革命，第四波是中共的革命。

我们提到说前面几波的回应比较浅，到了孙中山这层，才开始进行文化层面的反思，也就是我们认识到说西方对我们的挑战非常深刻，而我们不能回应，应该是我们的文化跟文明的部分出了问题，我们如果不改动到文化跟文明的部分，我们恐怕没有办法有效的回应西方对我们的挑战，这个思路是比较深远的，这在当时的确是超越前人。

我们回头过来看一看，第一波是恭亲王奕欣所主持的这些中央所发动的“自强运动”，他的认识我们提到就是军事的层面或是兵器的层面。第二波是光绪皇帝然后加上康梁再加上六君子等等这些所谓的新党，那么这些人他所看见的是制度的部分。到了孙中山看见文化的部分，所以他往前一走的时候，已经超过了这些人。

在前前后后还有一批人还值得提出来，譬如说像林则徐，再譬如说曾、左、李、胡(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胡林翼)，他们对这些西方文化的挑战，他们的认识跟他们所设想的回应。

再譬如说，在学界当中的严复或者说是魏源一些《海国图志》的这些人物，他们对西方的文化、对中国文化的挑战，他们有他们的认识，他们也提出来他们回应的方式，不管是用学说的方式、用书的方式或是用演说的方式，但是可以看到孙中山在这些问题上面都超越前者，当然这跟他个人的经历很有关系。

我们提到他13岁就出国，然后后来60岁死在国内，其实他很长的时间是在国外度过的。所以这个人从思路上面可以看到西方对他的影响非常深，那么这一点也使得他回过头来超越在中国文化系统里面成长的这些人，不管他是知识份子、士大夫还是当官的，甚至是一把手当权的，像是光绪或是慈禧这些人物，那孙中山都是超越的。

但是孙中山的思路当中，我们还可以看到一个特色，你如果看到他的背景的话，会觉得说他比较容易走上全盘西化，可是孙中山又不是这种人。孙中山在他的思想脉络当中你可以看到，中华文化的部分还非常明显，我们后面在讲到不管是民族、民权、民生主义介绍的时候，我们还可以举些具体例子。

我们讲到像孙中山这种背景的人，他活了60岁，前面12、3岁的时候在中国大陆成长，然后12、3岁之后在国外时间就很长，他在国外时间超过30年，生活的时间跟他整个浸润的文化，他都在西方文化当中。可是这么一个背景的人，他居然对中华文化跟中国这个传统当中，他这些一路传承下来的思路，他有相当不错的掌握，他有提到道统的观念、提到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观念等等，在后面我们都会详细介绍。

而他一个最精彩的特色就是他尝试把中国文化里面比较好的部分跟西洋文化当中比较好的部分把他尝试来做结合，这个结合成功不成功，学界当中有许多的争议，那么今天我们不准备谈的这么学术。我们只能告诉各位说他做了一些中西结合的尝试，有些的尝试我个人感觉其实还不错的，其实还是蛮可取的，有些地方我可能会有保留、可能会有所批评，但是整体来说我们可以看一下这个人的思路他并不极端。

各位会说，那他的背景你说完全西化这很容易，大家看到辜鸿铭，辜鸿铭也是西方受教育回来的，说了一口非常漂亮的英文，可是后来思路非常保守、非常传统、非常中国，类似的人还不少。各位看到今天中国大陆也有这种人，在美国读了书，拿到博士学位回来之后大讲中国怎么样、怎么样，这种还是有。所以孙中山这种背景其实蛮奇特，应该可以说是独树一帜，而且有他优秀的地方。

我们来谈谈三民主义的一些特点：刚才我谈到第一个特点就是孙中山他可以算是一个比较有系统的，看见西方挑战比较深刻而企图从文化层面去回应这个挑战的这么一个人。当然过去有些人，像我们刚才提到的不管是严复或魏源他们对西方挑战是有一定程度的认识，乃至康梁后来到了海外之后，后来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也不一样；但是孙中山超越这些人的地方在于说，他能够在中西结合情况下面提出一套整体全面，而且比较根本的回应方案，那么这个方案就是我们的主题就叫作：“三民主义”。

我们可以一个一个的来看一下，在民族主义的部分其实很多人都感受的到，在那个时代你说想要感受不到列强的侵略等等，那除非你真的是在乡下非常闭塞的地方；否则你是读书人，你有一点点的知识面的接触，有一点点对新闻的了解，或是你在沿海生活，你对于说民族主义方面受到外国的侵略欺侮，然后受到了打击，自尊受到了伤害，这体会是非常强烈，人人都看的到。

但是孙中山有点不一样就是他并不是盲目排外的人，他虽然看见了西方的侵略，但是他看见了怎么样去学习西方的长处、去超越西方。所以他的民族主义将来我们会详细谈，各位如果有机会去看他的原文的话，这个人比较中正平和，这点我们等会儿会再谈，这是第一民族主义的部分。

第二，民权主义的部分，他的确是非常突出，他提出了“主权在民”的想法，提出了人民有权、政府有能、权能分立，然后分权制衡的想法。有些想法当然不是他所独见，但是这个人他可以想到说中国传统的这种君主制度、帝王制度走到今天会碰到了困难、碰到了瓶颈，怎么样子把西方的观念拿到中国来，然后让他在中国土壤上面生根，他做了些比较详细的规划，这点是很不容易的。

别的不要说，光是提出主权在民的想法已经远远超过了当时同时代的这些人，除了这些人大概没有一个人有这种想法，而且他很明确有这个想法。他的想法超越当时的人还不觉奇怪，他还超越后人。

各位看看今天共产党在说什么，今天中国共产党说主权在哪里？在党，在共产党，它虽然也强调人民，也说什么人民民主专政，请问一下，五十几年来人民什么时候民主过了，什么时候真的是当家作主了，共产党就是用一句空话去唬人家，你们当家作主了，但是最后真正作主的是我。

所以孙中山的思想不但超越当时的人，还超越了后来的中国共产党。今天的中国共产党还在讲一党专政，你面对孙中山讲说“天下为公”你不觉得惭愧吗？你还敢讲说你是孙中山的继承人吗？这点我想差得太远了。所以孙中山在民权主义问题上面超越当时人，甚至超越了后人，他是超越时代的人，这点是非常肯定的了。

那么第三民生主义的部分，大家比较容易注意到了就是孙中山讲说，怎么样去强化中国的民生、怎么样去强化纺织业、怎么样去种稻子等等，大家看见了这一块；但是民生主义比较重要的部分倒是个重要的内涵，我们不是提到说，孙中山在伦敦蒙难的时候在当地做了些研究，他接触到社会党人这个部分，给他相当的大启示。

孙中山看见资本主义社会如果不加约束让它发展下去会产生什么样危险的社会后果，这点他看的很清楚。这点当然马克思也讲的很多，但是他把马克思部分借来之后，他却想一个比较温和的办法去避免工人革命，但是马克思或是后来像是东欧跟俄国这些国家或俄国人，他们想到怎么用暴力革命的方式去继续推动工人革命，孙中山用的是比较温和的方式去避免工人革命，所以他怎么样去进行普选、怎么样去让全国老百姓有选举权。

孙中山在民国初年就提倡说女子要有选举权，他提出来的时候，美国还大肆嘲笑一番说，你中国裹小脚的妇女能够比我们美国这些宾西法尼亚州女士们会更懂得民主的真谛吗？

可是，孙中山非常坚定的认为中国即便民智未开，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教育跟培养之后，中国人可以实行民主，所以他最后制定君政、训政、宪政三个阶段。“训政”就是训练老百姓，怎么样去运用权利然后实行民主的预备阶段，这个想法他虽然没有铺成的很多，但是其实是一个蛮精采的想法，后来有一些学者做了一些探讨，当然后来也不是说很受到大家的重视，我个人觉得的很可惜，但是他的确有他可贵的地方。

相比之下，你如果说孙中山是读了马列的东西，然后看了马克思、看了社会主义的时候，他有这个想法并不足为奇。大家看看中共今天在做什么？中共今天对于工人的这种压迫、对于农民的这种盘剥、圈地跟剥削，几十年下来，它哪一点赶的上孙中山，或者我们讲的再准确一点，哪一点赶的上马克思跟列宁？马克思跟恩格斯当时还讲说工农阶级被压迫得太凶的时候他们要起来造反的，所以我们要怎么样去处理这个问题。马克思就讲到说我们就跟工人一起来造反，然后创造出一个社会来，使得工人活的更好。

中共今天做的事情跟马克斯跟恩格斯所设想的事情完全是背道而驰的，中共今天对工农的盘剥，其实比当年资本主义的英国还要严重、还要厉害。所以我们一直在讲，我们说中共今天不但没有读历史，中共连自己老祖宗东西都忘掉了，我们现在看着，等着中共恐怕是非常大规模的像野火烧山般的这种工农的暴动，如果不改弦更张的话，中国未来是很可怕的。

刚才我们谈到的第二特点就是说，孙中山从民族、民权、民生三个方面对中国当时的处境提出一个比较全面而且比较根本的改革方案。那么孙中山的三民主义第三个特点跟他本人的个性有很密切的关系。我们在前两集曾经谈到，我们说这个人个性比较平和，所以他整个三民主义跟他整个思想体系，三民主义当然是一个重要的代表。

他的整个思想体系大家可以看到，他的心意、他整个利益比较中正平和，他比较不会去走极端，在他心目当中，大家看他整个脉络、整个思路，行文也好，做事也好，他平生仇恨很少，你说他发动“排满革命”，可是把满清推翻之后他立刻讲“五族共和”，他没有继续去推动仇恨满人的运动。这要换了是共产党，就不是这么干的。

第二，他去反帝，反对帝国主义，他仇恨帝国主义，但是他不仇恨外国人，也不仇恨外国文化，否则他就很容易故步自封，回过来用中国的道路自己走下去。中共当年就是这样子，他因为仇恨西方、仇恨资本主义，所以就关门，就关了好几十年，最后发现还得借过来，这个就是不走极端的例子跟这个一个对比。

那么不走极端还有一个特色就是，这个孙中山他没有什么阶级观念，没有什么阶级仇恨，这点跟中共相比，也是一个非常大的一个反差，所以孙中山在这一个地方，他没有什么仇恨，非常明确的第一点，不走极端。

第二，就是他讲革命，他虽然搞革命，然后推动革命，他革命了十几次，但是他对革命的态度非常谨慎，他反覆跟人家讲说革命是不得已才要用的，革命不能随便革，革多了话这个社会元气大伤，他讲的很明确。这个人也不喜欢流血也不喜欢杀人，同样的跟共产党差别还是很大。

然后，不走极端的第三个特征就是，我们前面提到，他会去想到尝试去结合中西。我们讲到说以他的背景很容易去走向全盘西化，然后去仇恨外国人，很容易去全盘关起门来去读经书救国。可是孙中山都不走这两边，他想办法融合两边的优点。虽然这融合两边的优点，大家对他的成败跟功效，有不同的评价，但这个人的心意跟他的利益比较中正平和是个满明显的特征，这是第三点。

第四点，你如果说把三民主义拿来，把民族、民权、民生全部看完，你不要去看教科书，不要去看后人写的东西，你完全看孙中山本人写的东西，再看什么建国大纲、建国方略，再看这些东西，你会发现他很有趣。这个人他在规划，中国这个国家怎么面对西方的挑战，怎么去回应。

他的理论基本上是这样子的，满清末年跟民国初年的中国，受到西方来自三个方面的挑战，从抽像的力量来说是天然力、政治力、跟经济力。从比较具体来说就是民族、民权、民生三大挑战。所以他说我们既然面对这三大挑战，我们要想办法去回应，他就创造出这么一个回应的跟建国的蓝图。所以他整个蓝图跟列宁不一样。

马克斯讲的是剖析这资本主义社会的缺点，然后去鼓吹未来的优点。列宁讲的是，我用什么样的手法去创造出一个政党出来，然后设计怎么样的策略，去把对方打倒，怎么样去掌握权力。所以列宁有革命理论，有革命党理论，但是列宁没有建国理论。孙中山有趣的是有一个建国理论，他还有一个相当完整的建国理论，他有一个建国规划，在当时来说这种是很少见的。

大家知道那个时候，我们说了是在1900年前后，也就是世纪之交的时候，他真正写出来是在1919年前后，也就是“五四运动”那段时间，这个都是领先世界的。第三世界亚、非、拉各国，要能够出现一本东西跟孙中山大概达到这种层次，可以看见这种挑战，然后提出一套完整的回应方式的，还真的没有几个人。纳塞有提出他的纳塞主义埃及，那么其他国家有提出一些伊斯兰的回应方式等等，但是这么完整真的是非常少见。

所以，孙中山的建国理论可以说是一个帮其他亚、非、拉第三世界国家，怎么去面对西方挑战建国的一个蓝图，他们拿回去配合他们自己本国的文化传统跟历史传统做一些修定，是有很好参考作用的。我们知道有些第三世界国家，就曾经做过这些事情。

那么，如果说孙中山的三民主义的第五个远见的话，就是他可以预见未来的发展。他自己讲说有些事情现在还没发生将来会发生，所以我现在先做准备。譬如我刚才提到的，女子选举权的问题。

当然，这个地方大家会有争辩，大家觉得你是不是给的太早，是不是给的还不是时候，那么或许是。但他毕竟看见问题将来要发生，他做了准备，然后他又准备了工作，他有一些步骤。譬如他讲说要清户口、立机关、设学校、定地价、然后去抽税等等。这些就是为将来的社会发展，为将来的都市发展做准备。然后也教老百姓怎么样去开会，民权初步去教大家怎么去开会，怎么样动议、怎么样提案、怎么样讨论、怎么样表决，他教的非常细。也就是说他教大家如何行使手中的权利，让人民能够真正的成为国家的主人。

那么最后一点就是，他自己晓得三民主义其实并不完备，他没有把他教条化的意思，当然后人把他教条化了。他在民国13年在广州大本营的时候，他曾经写下这么一段话，三民主义当时要出版了，然后他写了序言，他写了这么几段话，他希望后来的人，“能够本此基础，触类引伸，匡补阙遗，更正条理，希望它成为一本更完备的书。”所以，他自己说它不是唯一的真理，不像共产党所说“我向来是伟大、光荣、正确”，是马克思跟列宁的普遍真理跟中国的特殊国情相结合。孙中山不那么说，他留下了比较大的发展的空间。

我们今天如果不以成败论英雄的话，三民主义是有他的时代价值，我这么说并不是讲三民主义完美无缺就这么样子了；其实孙中山说的很清楚，“匡补阙遗”是有发展空间的，那是看后人怎么作罢了。那么我们今天恐怕只能谈到这里，我们下回再见。

(据希望之声国际广播电台《中原大地世纪回眸》节目录音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