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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居正：各位朋友，欢迎大家来到《中原大地世纪回眸》的现场，我是节目主持人台湾大学政治系教授明居正。

我们在2、3个月前跟各位开一个题目，就是谈谈“三民主义”，但是中间因为转回头去谈香港的一国两制，因为时间也对而且又是一个顶重要的话题。所以我们花一些时间谈了9集以后，现在回头再回来谈“三民主义”。

我们开这个话题主要原因是有鉴于中共曲解三民主义。中共跟国民党缠斗几十年，当然最后是把国民党打败，然后把它赶到台湾去了。但是赶到台湾去了之后，中共心理还是有谱的，中共晓得说它自己讲的东西有问题，国民党讲的东西恐怕有些地方是比较对的。

所以它老是觉得孙中山算是个正统，它就老是要接续这个正统，它若不接续这个正统把孙中山整个推下去，它的地位可能会有问题。所以这几十年下来还一直在谈孙中山，大谈孙中山，也谈三民主义。

可是你如果仔细去分析，中共对孙中山也好、对三民主义也好，一直是采取“抽象肯定，具体否定”的做法。也就是表面上我说很好很好，但实际上完全不谈内容，不谈实质，让你根本搞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所以毛泽东在40年代的时候，在延安就大谈什么新三民主义、旧三民主义，把大家搞的一团糊涂。然后最近在2003年胡锦涛上台之后，又提出所谓的“新三民主义”，所谓“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权为民所用”讲一套这个东西。

实际上就是延续过去那种统战的手法，在扭曲三民主义。所以在2、3个月前我们说再来重新谈谈三民主义。我们这么说呢，再提醒一下，不是说三民主义完美无缺，我们也从来不这么认为。它毕竟是时代的产物，有它的优点，有它的缺点。

我们今天要做的是还它本来面目，也就是把原来三民主义是怎么样的，再呈现给各位朋友看，然后把中共扭曲的三民主义剖开来，让大家明白，它究竟什么地方抹黑了？什么地方扭曲了？让大家明白真正的三民主义原来是怎么说的。

当然我们时间有限，当年孙中山演讲三民主义是在广州，每天晚上就讲几个小时，连续讲了大概14次左右。而且各有几讲，每一讲的时间还相当长。

我们节目时间比较短，所以只能把一些精华的部分摘出来。在过去几集我们介绍了背景，然后介绍了孙中山个人的成长经验，然后谈到他的成长经验跟他的革命经过跟他的三民主义想法的源流，再来我们谈到三民主义的一些特点。

所以这一集我们就往下接续谈一谈三民主义的一些实质内涵。那么这一集我们来谈谈什么是民族主义，或者说民族主义的内涵是什么？

孙中山谈这个问题，他开宗明义谈的就是那个时候中华民族碰到什么危机，孙中山在演讲三民主义的时候大概在1920年代左右。当时中华民国已经成立了，中华民国成立于1912年。

在中华民国成立的前10年当中，前面几年他在跟袁世凯争斗，因为袁世凯接手过来等于是架空了中华民国，最后还废了中华民国，然后去搞他的洪宪。所以孙中山花了很大力气去跟袁世凯争斗，最后袁世凯去世。去世之后，孙中山要再跟接任袁世凯的北方政府这些军阀去争斗。

所以孙中山的一生，就在为他的或者推翻满清、或者推翻袁世凯、或者推翻这些军阀，重建民国而奋斗。他的三民主义是在这个情况下讲出来的。

可是大家回头去看他的自传也好，或看当时时代背景也好，孙中山会提出他的三民主义，他的出发点其实就是民族主义，也就是他认为他要拯救中华民族。他将中华民族从什么地方拯救出来呢？说得简单一点，就是从帝国主义的侵略跟压迫，跟从此而产生的亡国灭种的危机中，把中华民族拯救出来。

所以在民族主义开头的时候，他开宗明义就说，中华民族是碰到了深重的危机。他认为中华民族的危机有几项，当时人人看得见，从满清末年一路到他演讲的时候，人人看得见的是“帝国主义的侵略”。

当然今天讲起帝国主义，凡是中华民族子孙人人咬牙切齿，恨的真是不晓得怎么办才好。可是如果你把眼界拉高跟放宽来看的话，你会发现当时受到帝国主义侵略的不只是中国，像日本、暹逻、越南、亚洲、非洲、拉丁美洲，都受到帝国主义的侵略。

那问题是，为什么这些国家会受到帝国主义的侵略呢？讲到我们中国人自己，我们就说我们中国人爱好和平，所以我们受到侵略。其实不是的，你如果是爱好和平，你受到侵略的话，你至少可以抵抗，你应该捍卫自己嘛！那为什么中国这么强大的国家没办法捍卫自己呢？你说中国当时很衰弱，中国当时不算很衰弱。

以当时满清末年来看，中国整个国民的产值占世界大概1/10 都不止。换句话说中国当时是相当富庶的国家。大家不要忘记，那个时候在满清末年，就算在1911年左右，当时的工业革命到那个时候已经80、90年，工业革命大概是1740到1760年的时候开始的。

所以到那个时候大概60、70年最多80、90年，将到孙中山那时候已经80、90年了，所以工业革命快一百年以后，他们所造成的产值对中国来说，只是一部分的威胁，还不是特别大的威胁。

所以中国当时仍然是个相当富庶的国家，但是这个十分富庶的国家却已经感受到他的地位大不如前。因为他过去的产值可能占世界更大比例，占了三成，甚至再高一点点，有人估计到五成，当然这个地方是有争辩的。

所以中国曾经一度是全世界上最富裕最强大的国家，而到了最后，到了末年的时候，碰到帝国主义来侵略竟然无力抵抗，这个事情就发人深省。

这些帝国主义我们说来到中国，侵略中国从南打到北，打的一塌糊涂。这些帝国主义有多大呢？你看看英国，英国的面积大概40万平方公里，大概是中国中大型省份这么大，他的人口到现在为止也不过是5千多万，跟中国比较大的省还比不上，是比较大的省的2/3或3/4的人口。

这么一个国家在将近一百年前打进来，中国居然挡不住，所以这个问题难道不值得我们思考吗？

所以孙中山当时提到帝国主义的侵略，说白了就是工业化的强国来打我们这个农业强国，而农业强国竟然抵挡不了。这就是个大问题。所以从这里引发了孙中山说：中国还碰到了三大压力，碰到了亡国灭种的危机。

其实我们当时，帝国主义不只是侵略中国，它也侵略世界各地。它之所以有能力侵略世界各地，不是它比别的国家都大，而是它比别的国家都强。它强的原因就在于它们是工业化的强国，而其它国家，即便中国这么强大的农业化大国，也不是它们的对手。

所以你看其它的国家很快被消灭了，但是中国在被消灭的过程中，时间很长而且比较痛苦。经过了很多次的战争，然后签了很多次的不平等条约，割地、赔款、丧权辱国。所以孙中山才讲说，中国当时面临列强或帝国主义的三大压力：

第一、他称为“天然力”，其实说得最具体最明白，就是受到列强人口的压力。他当时举了很多数字，他认为列强的人口不断的增加，英国、法国、德国这些国家呢，人口增加比率都很高，至少他当时看是如此。

他说中国人口增加的比率不这么高，那如果经过若干年之后，他认为世界各国光凭人口就可以侵略中国，就可以消灭中国。所以他具体的建议就是中国的人口不可以减少，人口要增加，这是比较罕见的提倡要增加人口的学说。

后来我们可以看到，其实毛泽东也接受了孙中山的学说。毛泽东在这个问题上面当然他有别的思路，孙中山讲的比较平和，他就是怕中国在将来整个繁殖下去，中国的人口会不及外国，就在人口上占了劣势、被人家消灭了。

毛泽东讲的是比较残忍的、比较具体的，毛泽东时时想到的就是和帝国主义打仗、跟其他国家打仗，所以他要人口多，他是为了将来打仗用。而且他讲得很明白，打到最后，就是无非是用原子弹，你也扔、我也扔、扔到一塌糊涂，他说到急了，说世界人口死掉一半，死掉一半天下就太平了。

毛泽东是古今中外人类历史当中，非常非常罕见的，直接去肯定、直接去称赞战争的好处的人，这种人非常少。然而毛泽东不但准备战争，他甚至欢迎战争，他说“晚打不如早打，小打不如大打”，最后大家来扔原子弹，扔到一塌糊涂。所以他要中国人多，跟孙中山的想法不太一样，他是准备打仗，而且是打核子战争的。

那么孙中山这个理论是有点问题的，我们后面还会谈到。可是毛泽东以这个非常弱的知识背景，他接受了这个理论，甚至往前推进一步，他认为中国是受到列强的人口压迫，这是孙中山的第一个论点，后来不幸被毛泽东捡起来，甚至再往前推进。

孙中山所提到的第二个论点，说中国受到列强或受到帝国主义的压迫是来自经济力量的压迫。经济力量的压迫说得比较具体就是列强是一个工业化的国家，而中国是农业的国家，所以经济的运转到最后，中国在经济上面会比不上他们。

当然他还讲到说什么中国的织布的问题、然后工业的问题、然后创造出了整个国力的问题，讲得很细。可是光讲这一部分，说到最后一句话就是：“他们是工业化国家，我们是农业化国家，所以我们的经济力不及他们，我们会被他们消灭或是打败”。这是第二个他讲到压力的问题。

第三个压力是因为别人是比较强大，然后他们国力是比较雄厚，所以孙中山担心到最后列强消灭中国，不必真的用兵进来打，用政治力量就可以消灭了。

当时很多人听了这个话不太明白，其实如果说你看当时的拉丁美洲，尤其是非洲的国家，这个就特别清楚了。各位现在把非洲地图拿来，有国界的地图你拿来一看，很多地方国界是直线，为什么是直线呢？其实各位想一下，美国和加拿大的国界很多地方就是直线，为什么是直线呢？很多地方是经纬度。

为什么可以用经纬度划成国界呢？中国跟俄国的国界为什么不用经纬度呢？中国跟印度的国界为什么不用经纬度？因为这些是老国家。老国家存在很多年了，所以他们之间的国界是自然形成的，自然会高高低低弯弯区区的。

在非洲当时很多国家不是国家，当时他们是很多部落，那有一些个别的国家，在西非洲也不是特别发达。当白人殖民进来之后，以帝国主义力量打进来之后，把这些国家都消灭了。后来他们为了划分势力范围，就把地图拿出来，拿一把尺，拿一支笔，这样子一划，就把这个国家灭掉了。这就是孙中山所谓的用政治力消灭中国的说法。

所以孙中山认为说中华民族当时面临的几大危机，这危机走到最后，孙中山发出一个非常强烈的警语，“中国会亡国灭种”。

其实孙中山并不是第一个会看到这种情况的人，早在1840年代，我们看到当时像林则徐，像魏源等这些人已经看见了；1860年代曾、左、李、胡这些人也都看到了。那么孙山中看到的，我们前面讲过，比他们要远。那些人看见的是军事力量，或是看见一些什么政治力量，孙中山看见的是人口的力量、政治力量跟经济力量。所以他警告说中国如果不做回应的话，会亡国灭种。

那么要亡国灭种，怎么去应付它呢？孙中山说，我们有几种方式去应付，但是要应付这个问题以前，孙中山想把问题讲得更透彻一点，所以他提出了其他几个论据。

孙中山说中国的几个情况，还不只是殖民地这个字可以形容的，中国已经叫“次殖民地”了。什么叫“次殖民地”呢？他说，中国跟其他国家不一样，其他国家受到一个国家的侵略，像印度受到英国的侵略，所以印度是殖民地；那么像南非受到英国的侵略，所以南非是殖民地。

而中国受到八国联军，甚至受到更多国家侵略跟欺侮，所以当中国的主子的国家还不止一国，中国跟这些国家的地位比较起来还更低下，所以中国还不止是殖民地。在孙中山来说，中国是次殖民地，连殖民地的地位都赶不上。

所以孙中山的，中国的情况其实更加危险，危险到什么程度呢？列强可以用天然的力量，可以用经济力量，可以用政治力量来压迫中国，而中国如果不奋发图强的话，孙中山警告我们：会亡国灭种。

我也提到孙中山并不是第一个到中国面临这种危机的人，但是孙中山却是一个比较系统的回头去探讨中国面临一些什么样的危机，然后提出了一些如何去解决或面对这些危机的方案，他提出的方案走的要比别人来的远，这些我们过去都跟各位提过。

现在回到民族主义的话题，孙中山说：中国当时受到列强或受到帝国主义的侵略。我们也谈到当时中国其实仍然是一个农业大国，当然还不一定是一个强国，可能已经逐步衰弱，可是连中国这么大的一个农业大国在面临工业强国竟然都没有办法应付。

而孙中山注意到我们没办法应付，除了军事力量不如人，除了经济力量不如人之外，他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地方，就是中国当时没有民族主义。一个没有民族主义的民族，面对这种列强的侵略是很危险的。

孙中山其实并不反对世界主义，他说将来人类进步之后天下大同了，我们有世界主义那是很好的事情。可是他说现阶段不行，为什么不行？他告诉我们：现阶段这些强大的国家，英国、法国、德国、美国这些国家，这些强大的国家拿帝国主义当作外围，可是它的核心是民族主义。

这种以民族主义为核心的帝国主义，对外它讲一些麻痹人的话，如果你没有认识到外国对你的这种侵略跟压迫，你就会惑于它的宣传，接受它给你的世界主义或天下一家的理念，最后你没办法捍卫自己的生存跟安全。所以孙中山说：我们必须要有民族主义。

孙中山说中国的民族主义原来是有的，那在什么时候消灭的？什么时候消失的呢？他说是满清把这民族主义搞掉的。满清当时为了入主中原，为了要麻痹汉人，为了瓦解汉人的抵抗，就宣传了这种世界主义。

所以他说：是满清当时入关的时候，为了方便统治，为了使汉人能接受，把中国的民族主义，至少把汉人的民族主义给摧毁了。所以他说：现在面对这种帝国主义侵略，我们必须要恢复这种民族主义。

其实谈到民族主义在中国近代史上，应该说是蛮重要的一个精髓，蛮重要的一个精神。今天我们回头去看中国当时没有民族主义我们很难想像，因为今天我们中国人，不管你自认是中国人或华人，你会很清楚的看见中国的环境当中民族主义的氛围是非常强烈的。

在台湾，有一部分人讲台湾的民族主义，也有一部分人讲大中国的民族主义；在大陆绝大部分讲的是大中国的民族主义。所以民族主的氛围在华人圈中是相当的强烈。

今天中国大陆当然不太愿意称自己为民族主义，它称自己为“爱国主义”，它回到它当年老祖宗马克斯跟恩格斯的教导里说：民族主义是不好的东西，这种是比较低下的情感，我们要的是比较高尚的情操，我们要的是爱国主义。所以中共宣传说：我们是爱国主义。不管它称作什么，它的核心是民族主义。

所以今天在民族主义非常强的氛围下，我们说当年没有民族主义实在很难理解。不过你回头来看一看，孙中山当时的论据其实是蛮明确的。我们当时看到很多人面对外国侵略中国的时候，是有麻痹的现象，这种现象在鲁迅的小说里多次表达过。大陆的朋友回头翻翻鲁迅的小说，不难明白我说的这个意思。

那么现在回到孙中山的方案。孙中山说：好，我们面对的问题是我们面对民族主义的压迫，面对帝国主义对我们民族主义的压迫，那我们怎么办？孙中山当然说要对抗回去，可是孙中山对抗的方式我们过去讲过比较中正、平和。他跟中共的手法不一样，中共强烈宣传民族主义，但中共的宣传请各位注意看一下它的基本出发点是仇恨。

我们当然不是爱帝国主义，我们当然也讨厌帝国主义，但是中共做的手法是比较绝决的。中共反覆宣传帝国主义当年怎么侵略我们，然后怎么样割地赔款、压迫我们，让我们逐步逐步丧失权利，然后逐步逐步的后退，我们生存的空间如何缩小，我们说的都是这个东西，但是中共的说法却特别突出坏的部分。

我再强调一次，我不说帝国主义有多么好，帝国主义本来就是不好的东西。但是中共现在让人的心全部绑在仇恨当中，它没有办法从仇恨当中跳出来，它仇恨帝国主义不说，它从小到大教育……各位翻翻小孩儿的教科书，里面对帝国主义的批评是比较扭曲的。

我再说一次，我们是要批评帝国主义，但不是像中共那种扭曲的方式。因为中共的出发点是扭曲历史，然后“攻其一点，不及其余”。帝国主义或说列强有正面的地方它绝口不谈，它基本谈的就是列强怎么坏。最重要的是它打扮自己，它常常把自己打扮成反帝国主义的急先锋。是不是呢？它不是。

我们过去在节目当中就谈过，在抗日战争当中它并没有站出来真正去打抗日战争，它反而极力拖当时抗日国军的后腿，它伏击国军配合日军打国军，所以它其实是充分利用帝国主义去打中国。而中国人站起来去对抗帝国主义的时候，它去打对抗帝国主义的中国人，去扩充它的地盘，它是充分利用帝国主义打中国的时候中国的弱势，它这样去夺得政权的。

所以我说它这种教育是为了保卫它自己，为遮掩它的缺点而突出了问题，大家反而觉得说：啊，它是非常民族主义的。其实它不是那样子。但是孙中山完全不一样，孙中山的出发点比较中正、平和。有关孙中山对民族主义的立场跟其它一些细节的部分，我们得留到下次再跟各位说了，今天只能跟各位说再会，我们下次再见。

(据希望之声国际广播电台《中原大地世纪回眸》节目录音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