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大地震中，一所又一所学校的教学楼轰然倒下，一群又一群可爱
的学生倒在废墟底下。如果不是因为为遍地开花的腐败而导致的豆腐
渣工程，许多学生本来是可以避免伤亡的。更有一些资料显示，地震
之前，有科学家作出了预测，并且上报了有关部门。如果能够预报，
或者即使不作预报，但是透露一些某些科学家研究的信息或个人的认
识，都有可能焕起人们的自我保护意识，引起人们的警觉，伤亡人数
也会大大减少。学生虽然已经大批死亡，人死不能复生，但是，我们
需要搞清事实，吸取教训，这对遇难的孩子是个交代，对未来的孩子
也是一种爱护，对未来可能发生的地震，也是一种预防。因此，我写
了“给孩子们讨个说法”的文章，我觉得有关领导应该给孩子们一个
说法，给天下一个说法。

其实，相当多的中国人有这个要求。遇难的孩子的家长要求有个说
法，震区的许多活着的师生们也想要个说法，前去救助的人们，也希
望有个说法。就是某些外国朋友，也有这样的疑问。例如，2008年5
月15日德国之声中文网报道﹕“曾有人说，造成伤亡的不是地震，
而是建筑物。四川汶川地震后，我们也看到了触目惊心的画面：大量
房屋坍塌，人们被埋在废墟之下，尤其许多学校教学楼变成一堆瓦
砾。人们不禁要问，像这样墙倒屋塌在地震中是否是无法避免的？”

对于群众提出的说法，渐渐有了一些说法。这些说法，有的是一些科
学家说的，有的是学者说的，有的是得道高僧说的，有的是文化大师
说的。

有一个博士生导师兼教授说，地震是无法预报的，因此，言下之意，
不报是正常的，死人是正常的。如此大的伤亡，也是不可避免的。他
在上海的一家报上发表文章说，全世界都没有成功地进行过地震预
报。因为“上天容易入地难”。真的地震不能预报吗？地震预报确实
是困难的，地震预报也有不准确的成份。我们的天气也会报错呢！问
题是地震是否绝对不能预测。地震预报是有这个可能的。例如，唐山
地震，科学家们从大地电阻的变化、地下水的变化等测量数据，预测
地震的来临。当年，有许多个学校、工矿组成了地震研究小组，都预
测到了唐山地震的来临。青龙县就是因为县里领导听到了地震科学家
关于唐山不久可能发生地震的吹风，才避免了伤亡（全县４７万人，
只死了一人）。７０年代的海城－营口地震也是预测到的，并且作了
有效的预防，避免了大规模的伤亡事件的发生。５１２汶川地震也是
有科学家作了预测的。外国科学家作了预测，中国科学家也作了预
测。因此，现在冒出来的地震不可预测论，似乎没有说服力。曾预测
到唐山地震、也预测到汶川地震的科学家耿国庆认为，“经验告诉我
们，越是强烈地震，越是特大地震，就越容易预测、容易预报。”并
且，这次汶川地震后，虽然没有作过预报，但倒也预报过６级左右的
余震。这也说明，地震不是绝对不能预报。

有人说，不作预报，那是从国家大局考虑的。什么是大局呢？几万人
的生命不是大局吗？减少生命财产的损失，难道不是大局吗？如果这
种说法属实，那岂不是为了大局，而有意隐瞒不报。这种说法的背后
是说，与党政大局相比，人的生命是微不足道的。当然，预报是存在
风险的。预报存在着预报不准的风险，预报地震来临，而地震却没有
发生，或者预测的是大地震却发生了小地震，会引起社会的某种震
荡，造成人员的恐慌。这种风险是存在的。但是，比起明知可能有地
震却隐而不报来，预报的风险是极小的，这种风险是值得冒的。相
反，隐而不报的风险是极大的。第一，它显示出对人民的生命财产漠
然的态度。这几乎是世界上绝大多数稍有人文意识的领导者都不愿意
做的事情。第二，隐而不报一定会增加生命财产的巨大损失。这种损
失，也是国家的损失，如果预报，一定可以减少相当部分的损失。例
如，如果这次如果预报，如果死亡人数减少一半，伤员减少一半，这
将会减少多少损失。这是有利于大局的。第三，隐而不报，这是一种
负的政绩。将来历史会披露真相，这是会影响大局的，会损害治国的
信誉，就如唐山地震不让预报人们至今铭记着一样。我相信历史最终
大体上会露出真相，会有个比较客观的评价。最后，历史会留下结
论。隐而不报，对于有关领导和有关部门，反倒是冒着历史的大风险
的。

有的文化人说，这么强烈的地震， “理论上一切房屋都会倒塌”。
这就是说，这样的地震，震区的房屋，无论是豆腐渣工程，还是金盾
工程，全都会倒塌。言下之意是说，房屋倒坍，是正常的，查豆腐渣
工程，是没有意义的，不必要的。豆腐渣工程会倒坍，金盾工程也会
倒坍。结果一个样，查不查也一个样，不过，真的一切都会倒坍吗，
不是。豆腐渣工程和质量规范的工程结果完全不一样。香港人援建的
６１所希望小学，无一倒塌，在震区的６所希望小学，无一倒坍，师
生无一伤亡。刘汉公司建造的刘汉希望小学也巍然不倒，未伤亡一
人。这说明，倒塌并不是必然的，伤亡并不是必然的。

从国外的资料看，这种说法也并不令人信服。举例来说，1992年6
月28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兰德斯市发生7．3级地震，一名男孩死
亡。1989年10月17日，旧金山海湾地区遭受7．1级地震，67人死
亡。1964年3月27日，美国阿拉斯加州发生8.5级地震，131人死
亡。1952年7月21日，洛杉矶发生7．7级地震，12人死亡。1949
年4月13日，华盛顿州奥林匹亚市发生7．1级地震，导致8人死
亡。7级以上地震5次，死亡219人。日本是个多震国家，死亡人数
也不多。2005年03月20日，日本南部沿海发生里氏7级地震，1人
死亡；2003年5月26日，日本本州近海发生7.0级地震，无死亡；
1995年，1月17日，日本大版、神户发生里氏7.3级地震，6434人
死亡。台湾发生的多起大地震，死亡人数也比较少。2002年3月31
日，台湾东海发生7.5级地震，5人死亡；1999年9月21日7.6级
地震，2300多人死亡。与之相比，我们的伤亡人数比三地地震伤亡
的总和还要多。可见，“理论上说大震时一切房屋会倒坍”的说法是
不正确的，认为灾区死亡不可避免的说法也是不正确的。房屋是可以
不倒的，人员伤亡是可以减少的。

有个文化大师的说法则是，孩子死了，就不要向政府讨说法了，他的
理由有好几条，主要的是以免“给政府添乱”，也免“给反华势力所
利用”。我不明白，反对豆腐渣工程，反对豆腐渣工程中的腐败行
为，怎么会是添乱呢？这是公众公民意识的觉醒，它有助于在以后的
工作中防止腐败行为。正是我们历来不对发生的悲剧讨个说法，所以
才发生一次又一次悲剧。如果我们在７６年的唐山地震中真的讨到了
说法，全国真的吸取了教训，汶川地震的伤亡就可能大大减少。连对
货真价实的豆腐渣工程的批评都认为是添乱，是不是我们的神经太敏
感、太细弱了？这样的人民权利之内的事情，都害怕被反华势力所利
用，我们对反华势力是不是恐惧得过了头了？再说，中国人所说的反
华势力的概念是个模糊的、多变的概念。西藏事情上，有的海外媒体
主张与藏人平等对话，于是认为它是反华势力了。汶川地震后，这个
媒体表扬中国政府处理及时，于是就兴高采烈地说某某媒体也肯定我
们的工作了，似乎它又不是反华势力了。在有些中国人的意识中，你
批评我，你就是反华势力；你给我面子，你就是亲华势力了。有的国
家因为圣火传递时不合中国人的意，于是这个国家的某个在华企业也
成了义愤的中国人的制裁对象了，成了反华势力的代表了。柬埔赛共
产党推行从中国老师那里学来的极左路线，将好好的７００万人口的
国家，搞得一塌糊涂，还杀死了２００多万和平国民，其中华人约杀
了４０万，还强占了他们的财产。本来，这倒是名副其实的反华势
力，但是，中国人不仅不称它为反华势力，还热情地支持了它。甚至
不惜出兵越南，来个围魏救赵。

现在，民众只是因为自己好端端的孩子被豆腐渣工程压死了，要讨个
说法，要表达对豆腐渣工程的谴责，就被文化人说成是“添乱”了，
“被反华势力利用了。”看来，中国人家里冤枉死了人，只能有泪不
轻弹，至多轻轻哭泣，至多只能在家里哭泣，有疑问只能在心里问，
最好是唱唱赞歌。不然，就是给政府添乱，就是被反华势力利用。如
果这个文人的孩子被豆腐渣工程压死了，他会怎么做、怎么说呢？如
果中国人的觉悟都像他这样高，看来和谐社会早就建立起来了。

有个佛学大师的“说法”很特别，他很慎重地告诉一位著名的文化大
师说，这次地震中失去生命的难民，经过他和佛家子弟们的超度之
后，全都升入了天堂，“全都成了菩萨”，并且会一直佑护中国。文
化大师据此认为，“你们的孩子如果九天有灵，也一定已经安宁。”
既然已经升入天堂，家长们还有什么必要讨什么说法呢？家长应该写
感谢信、写致敬电才是，应该合唱“天大地大，不如某某的恩情大”
才是呢？而不应该讨说法。

人们真得感谢佛学大师的工作。他的超度工作做得太及时、太有成
效、太有意义了。马克思曾经说过，“无产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才
能最后解放自己。”现在，佛学大师不仅关注解放全人类的伟大任
务，而且关注解放地震中的死难者的伟大任务，让两个世界的人都得
到解放，让两个世界的人都得到安宁。这实在是对马克思思想的一次
重要发展。经他这么一说，这次地震中死难者和他们的活着的家属应
该感到高兴和幸福。你们看，由于没有人超度，美国的地震死难者没
有机会成为菩萨，日本的地震死难者没有机会成为菩萨，台湾的地震
死难者也没有机会成为菩萨。就是１９７６年唐山地震中的中国死难
者也因为没有人超度而成为菩萨，说不定直到现在还在地狱中受煎
熬。而这次汶川地震中的死难者轻而易举地就成了菩萨，上了天堂。
这是多么地不易啊。毛泽东在纪念张思德同志时说他烧炭而死，为人
民而死，是“死得其所”，现在，按照佛学大师的说法，这次地震不
幸而死的人们，死后一个个成了菩萨，这不仅是死得其所，而且是死
得其时。菩萨可是多少人修行了多少年而难得修成的正果，是修行一
辈子而难得达到的境界啊。而这次地震中的死难者们是多么地幸运
啊！竟一个个成了菩萨。红楼梦上说，十二金钗，十二副册的女孩子
们死后一个个都进入了幸福美好的太墟幻境。连晴雯这样的孩子也当
上了芙蓉司的司长。这说不定算是高干了。而这次地震中的死难者全
都成了菩萨，菩萨的级别肯定高于晴雯的司长之类的职务。不过，以
前人们认为太墟幻境不是实境，而是幻境，是虚境。而佛学大师所
言，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并且是由另一个文化大师慎重其事地传达
的。如果确实这样，死者的家属确实应该感谢佛学大师的恩德和文化
大师的关爱。但是，这次６万多名死难者全都成了菩萨，上了天堂，
菩萨是否会太多，天堂里是否会太挤，菩萨的人均居住面积是否会大
大缩小？就如现在的中国，博士、硕士、教授、博导已经多于牛毛，
已经不如从前希罕了呢！再者，苏东坡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
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当菩萨果然不
错，但是，我想许多人并不愿意当菩萨，宁愿在学校读书，宁愿与爸
妈团聚，宁愿过平常的有烦恼的人间生活。而且，科学讲究的是实
证，有什么实验能证明，死去的几万遇难者成了菩萨了呢？这些菩萨
的待遇如何呢？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成了菩萨了呢？你是否看到了如来
的批文或红头文件？

我们真的很感谢科学大师、文化大师、佛学大师们对“说法”的说
法。他们全都对群众的“说法”表示了自己的“说法”，但是，最应
该回应说法的人，却什么说法也没有留下。对于是否有预测而未作预
报的情由，没有人表示过说法。政府既不否定，也不肯定。而有确凿
的事实表明，有关方面规定，媒体对于学校教学楼的倒塌不能说，对
于学生死亡的人数不能说。果然，许多个记录片不得不因为涉及到教
学楼的倒塌和学生的死亡而奉命修改。这其实也是对群众疑问的一个
说法。有些地方对“编造、散布、炒作各种谣言蛊惑人”进行拘留处
罚。有消息说，有个老师因为写了几篇文章讨说法而付出代价。这种
做法也是一种说法。它包含着丰富的潜台词。这无疑是在说，不是什
么问题都可以问的，也不是什么问题都可以说的。该问的问，不该问
的别问。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乱说。

本来，我是想为孩子们讨个满意的说法的，但是，该给个说法的，却
没有给予说法。一些大师们给的说法，我又觉得不太到位，不太有说
服力。他们的说法，似乎是为豆腐渣工程开脱，是给死难者亲属一个
善意的安慰。在地震中死去的孩子们和其他不幸的人们，我只能作一
个这样的汇报。暂时得到的说法就是这样一些。你们能不能接受以上
这些说法，则是你们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