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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小堂:屈子(屈原)之孤愤
打印版 阿波罗新闻网2007-06-29讯】   
屈原,“中国文学史”评价他是“中国有史以来第一个伟大的爱国诗人”。“中国大百科全书•文学”评价屈原为“中国浪漫主义文学的奠基人”。这应该算是中国主流意识形态对屈原的评价与定位。

这个评价,算不上错,但却是不够的。屈原的精神与价值远非“爱国诗人”所能限定,而大大超越了这一层次。

在我看来,屈原最高的价值在于他不愿意和一个恶浊、肮脏、丑恶、不公和残忍的社会所苟同,与那样的社会不共戴天,直至愿意用生命为代价来与那样的社会决绝,以死明志。这个行为超越了国界,具有普遍的价值;超越了爱国主义、超越了浪漫主义。我想这也应当是1953年屈原被世界和平理事会评为“世界四大文化名人”之一的重要缘由。

在“渔父”一文中,屈原对渔父说:“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斩钉截铁地表明了他决不苟且、决不随流、决不逃避的坚决态度。他对丑恶的社会无比的愤怒,他曾经竭力地抗争。当抗争失败后,他没有选择逃避、他无法选择遁去。逃避无法让他安心,遁隐不能让他了无牵挂。他只得“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

屈子之愤,乃孤独之愤,时人无法理解,没有共鸣。肉食者不容,庶人不解、渔父不应。我读“离骚”,只觉满腔孤愤扑鼻而来。屈子呼道:“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吾不能变心以从俗兮,故将愁苦而终穷。”“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其心孤独、愤慨、悲悯、壮烈。

屈子之愤、屈子之志、屈子之死,千古之下,无有二人,已成绝响。在中国的文化传统中成为一个孤独的背影,没有后继者。贞烈二字,是对屈子一生最好的注解。他不堪忍受肮脏现实的玷污,为了保持自身的清洁,为了坚持自己的道德原则,而不惜一死。屈子是贞烈之士,是殉道者。

伯夷叔齐因耻而死,不及屈子;项羽因败而死,不及屈子;田横为自尊而死,不及屈子;文天祥为忠而死,不及屈子;老舍因走投无路而死,不及屈子。在中国的历史上,似乎唯有屈子是为了正义得不到实现而主动选择去死的人。也许只有海子称得上是屈原的后继者。

在我们的文化传统中,屈原的选择、屈原的精神与价值,并没有传承下来,因为我们绝大多数人接受不了他那样一种坚决。我们更欣赏渔父那样的智者,能“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在妥协与决绝之间,我们绝大多数人选择的是随波逐流,或隐忍或超然或有限地抗拒,有的甚至兴风作浪,混水摸鱼。我们身处恶浊的社会,虽然也会感到厌恶,但我们更留恋这恶浊的社会可能会给予我们的一些快感、舒适与享乐。为此,我们做出了过多的退让妥协。妥协是必要的,但妥协是双向的,不应只是一味地退让,让恶浊更加严重;妥协还包含一点一点地进取,也就是恶浊的一点一点地消减。

我们的精神境界与屈原相差甚远。虽然如此,我们现在仍然纪念他。但是我们在纪念他的什么呢?纪念他的爱国爱民?纪念他的品质?还是纪念他绝不苟同的精神价值?

在我们现今的时代,在我们争取自由民主的进程中,我们需要屈原这种在一时无法改变差强人意的现状就通过选择死亡来与现世决绝的极端方式吗?我不能确定。我只能肯定如果有人这样选择了,那么这是一种值得尊重和值得敬佩的方式,但却是一种不应当倡导的方式。我只能确定这是我们与浑浊现状进行抗争的众多方式中的一种,因人而异,但却不能将之作为唯一的方式和普遍的方式。

但无论如何,屈原不苟且的精神价值,最值得我们纪念,他给我们提供了一种与不公正现实进行抗争的最坚决的方式。我们可以不仿效之,但不可以不景仰之。我们可以不发扬之,但却不可以丢弃之。

责任编辑:王笃若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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