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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子原创:猪家村的非浪漫回忆
打印版 阿波罗新闻网2007-06-29讯】 作者:淳子    
前言:这是一块神奇的土地,这是一个伟大的种族,他们勤劳又勇敢,任何世间奇迹都能创造得出来。


1、
    猪家村是黑虎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这里住着300多头猪,包括28只年事已高的老猪和56只未成年的小猪。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过着一种叫作集体化的生活。
     胡小鲁生下不久,刚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树桩旁,不远处就是臭哄哄的猪圈。一只路过的公猪可能是喝醉了,朝他身上吐了些极难闻的泔水,然后就摇摇晃晃地走了。反正泔水里经常有些酒水啊、隔夜饭啊甚至洗洁精之类的东西,吃下去呕吐是常有的事。胡小鲁被吐了一身,哇哇大叫起来。这时来了一只肚皮上垂着十只口袋的母猪,朝他嗅了嗅,闻见熟悉的呕吐物的味道,以为是擅自走出圈的孩子,于是把他叼了回去,用鼓鼓的口袋喂他吃的。
    胡小鲁就这样来到猪家村。胡小鲁从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他的亲妈不得已抛弃了他,因为她成了猎人的目标。当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把孩子藏在一个大树桩旁边,自己则引开猎人,不过最终还是没能躲过猎人的子弹。
    但是胡小鲁什么也不知道,他认为母猪就是他的亲妈,他还有八个兄弟姐妹,他们共同生活在猪家村1公社一个肮脏不堪的圈子里。
     胡小鲁在烂泥土坷、污水横流的环境中渐渐长大,他的身上总是糊满了泥,又脏又臭。但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因为他的爸爸妈妈,兄弟姐妹,邻居,甚至村里的长老们都是这样。有时他们皱皱眉头,脸下就会唰唰地下土,摇摇尾巴,便扬起一阵灰尘。他们历来都是这样,谁要是洗得太干净了,别的猪就会耻笑:“呀嗬~~你是不是准备上餐桌啊……”而猪是最怕听到上市、上餐馆、上餐桌之类的话的。别的猪这么说,他们会满面羞愧兼惊恐,跳进最肮脏的烂泥沟里疯狂打滚,然后再到太阳下晒干,这样他们身上就有了个泥做的壳。他们心里有个原则,就是大家要保持高度的统一。
    胡小鲁的成长速度比所有的同胞都要快,很快他就超过了大哥,成为猪家村村里块头最大的小猪。没过俩月,他的体型直追父亲。他的胃口越来越大,泔水的需求量越来越多,他母亲总是一脸愁容地看着他,说胡小鲁啊,妈就要养不起你了……胡小鲁有些惭愧,因为他又没能和兄妹们保持一致。他于是暗自下了决心,一定不比其他人吃得多,尽管他时常饿着肚子。
     猪家村里,所有的猪都认为猪这个种族天生勤劳、智慧、勇敢,尽管他们每天的事情也就是吃泔水,泡泥汤,啃草皮,偶尔发情的公猪会围着圈狂奔。领导上不太一样,他们有许多重要的事情等着处理,因此要吃更多的泔水,泡更多的泥汤,啃更多的草皮。他们不必围着圈狂奔,因为领导们自控能力非常强,不会在群众面前表现出来,就算真的狂奔了,猪们也会说:“看呀~××干部又深入基层视察猪情了……”然后大家就列队鼓掌欢迎他。
    胡小鲁的三个哥哥到了发情的年龄,会叼着腐朽的木头献给心中最美的母猪姑娘。曾经有几个自认为挺俏的母猪姑娘也用屁股撞过胡小鲁,或是拿尾巴扫扫他以示友好,这是一种礼貌的勾引,类似于如今形形色色的交友活动。然而不知为何,胡小鲁对最美丽的姑娘也无动于衷,他总觉得要喜欢的不是她们,他和她们有些不一样。后来所有的母猪都知道了,也就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2、
    天气渐渐变得冷了。一天晚上,黑虎山的深处传来了几下奇怪的声音,有点象鸟叫,又有点象熊嗷。猪家村很多猪都听到了这个声音,大家一下慌了神,因为他们从书本上知道熊是一种很危险的动物。村里猪心惶惶,所有的公猪都在准备木材来加固猪圈,所有的母猪都忙着看管孩子,不要他们乱跑。长老、干部和专业人士开了会,对这事进行了认真研究。他们翻阅了许多书典,找来了村里最老的老猪,最后大家一致认为,黑虎山上自古便没有熊,不光黑虎山没有,黑虎山方圆100公里都没听说过有熊,熊嗷声实属虚惊,应该是一种不常见的候鸟发出的。村委会向全村发布消息:猪家村没有危险,猪家村歌照唱,舞照跳,澡照洗。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十分兴奋,于是泥水沟里、猪民广场到处都挤满了猪。公猪们把找来加固的木村劈成了条,用作烧火做饭的柴禾。大家手捧盛满泔水的木勺痛饮,尽管这之后总是有80%以上的猪吐得一塌糊涂。
     胡小鲁是唯一一个并没感到轻松的,他不仅听到了声音,而且闻到一股特殊的气味,但他身边的猪都没闻到,这不仅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鼻子出了问题。不过每当顺风吹来,他还是能清晰地闻到一种陌生的味道。“不是熊……但是,更不是鸟……”有时候,胡小鲁会自言自语地陷入沉思。
    过了几天,胡小鲁觉得那味道强烈了。他思前想后,觉得自己虽然没有与全村的猪保持一致,但他有责任报告这一发现。
     上面接见了他,他直言从气味判断猪家村正面临危险。干部向着天空吸了吸鼻子,说笑话,我怎么就没有闻到啊!而后的谈话就毫无意义了,干部懒得理他,有时被追得急了就拍案而起,胡小鲁,莫不是你想破坏稳定和谐的大局不成!最后干部就走了,他们很忙,每天要参加无数个总结会、庆功会、报告会,就连早餐时间也要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布置工作。胡小鲁怔在村委会的办公室,最后只有回了家。
    这两天刮风,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气味不时地还是飘来。胡小鲁的神经又紧张了。他逮着猪就问:“你们闻见什么味道了吗?”有些猪说没有,有些猪说有。说有的那些猪你再追问下去他就会告诉你他们闻到了酒精的味道,这不奇怪,因为他们满肚子里都是酒精。胡小鲁失望极了。他不再问其他猪闻到气味没有,而是见猪就说:“今晚就加固你家的栏杆……”或是“千万不要让小孩子在外面玩得太晚……”他遇见谁都这样说,却招来群猪的嘲笑,许多猪很不礼貌地把他推到污泥堆里,因为他打断了他们的饮酒作乐,就连他妈妈和兄弟姐妹们也耻笑他,认为他的脑袋出了问题。
    胡小鲁的这种做法给他带来了麻烦。长老和干部们听说了他的行径,十分气愤,认为胡小鲁居然和当下的太平盛世唱反调,是有意与猪民为敌,破坏村子的安定局面。一天中午,他被带到了村委会,干部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教训并教育他,四周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看热闹的猪。胡小鲁再次阐述了关于猪家村面临着不小危险的观点,干部恼差成怒,认为胡小鲁太不合作,有人冲上来扇了他两耳光,全体围观者也鄙视地看着他,有些甚至向他扔烂菜叶。
    胡小鲁被刑拘七天,理由是散布谣言,意图破坏稳定局面。


3、
    一星期过后,胡小鲁出狱了。没有人迎接他,只有妈妈给他的食槽里添了半勺泔水。
    胡小鲁照例在村里逛,经过这事,大家都不太理他,谁让他是个“有底”的猪呢。胡小鲁闭着嘴,眯着眼,若有所思地在村里转悠,实际上是在观察。那天晚上,他发现村里少了一个猪,是3公社的白比龙,听说是前几天不小心掉河里淹死了,被水流不知冲到什么地方了。
    胡小鲁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连夜跑到河边,在那里他发现草丛里隐藏着几行奇怪的脚印,他仔细闻了闻,就是那个味道。胡小鲁的心一下就跌到了冰点。
    胡小鲁飞奔到了村委会附近,那儿有一把防火防盗救急用的铜锣。他不顾已是夜半三更,把铜锣敲得震天响。
    全村的猪都出来了,大家以为什么事,惊恐地聚集在猪民广场。当他们看见敲锣的是胡小鲁时,有些猪便开始用恶狠狠的眼光瞧着这个疯子。
    干部和长老都来了,长老一言不发,在重要的时候他们总是把话交给干部去说,而他们负责做出威严的样子。干部一见是胡小鲁,气就不打一处来,问你今儿个有什么重大发现,要把全村的猪都集合起来啊?
     胡小鲁告诉他们白比龙不是掉进河里淹死的,而是被一种凶猛的动物给吃了。干部和长老十分恼怒,因为他们不久前刚刚向全村下发了关于猪家村不存在危险的公告,胡小鲁却一再地与他们作对。但胡小鲁坚持他手里有证据,当着众多村民的面,长老和干部很宽宏大量地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出示证据,否则的话……嘿嘿~~ 干部说,制造社会恐慌、危害社会公共安全的最高刑罚可是死罪呦!
    胡小鲁带着他们往河边走,他要让他们看看那行奇怪的脚印,众猪举着火把,一路情绪亢奋。他们走出了没两步,天上突然下起了雨。那雨越下越大,等他们走到河边时,别说草丛里神秘的脚印了,就连他们自己的脚印都变得难以辨认。
    “他在谎报!”干部揪住胡小鲁脖子上的皱皮,“根本没有神秘脚印!”村民一阵骚动,大家都急切地等着看干部怎样法办胡小鲁。
    雨在唰唰地下,胡小鲁委屈极了,却百口莫辩,你永远无法和一个干部或是100头猪解释清楚一个简单的道理。雨一直下,许多猪身上的陈年污泥已经开始冲褪,露出了他们的本来面目,有的是白皮猪,有的是黑猪,还有的是花猪……
    胡小鲁也不例外,他身上的污泥在一点点地冲刷,他好象有点变样了。干部死死揪着他不放,眼里是无比的阶级仇恨(这种眼神不奇怪,以我的工作经历,就不时碰到这种庐山瀑布寒的眼神)。突然间,只听干部一声惨叫,松开揪住胡小鲁的手,惊恐地退到了群众的位置。
    “老、老、老……老、老、老、老……”
    由于是夜晚,又下了雨,火把基本被浇灭。大家看不清楚胡小鲁到底怎么了,把从来没有在群众面前露过怯的干部吓得脸煞白。
    有一些人看见了,他们也跟干部一样,尖叫着向后退去,并颤抖着声音说:“老、老、老……老、老、老、老……”
    站在前方的长老本来视线不好,不过最终也看清楚了。长老瘸了多年的腿奇迹般地好了,一溜烟撤到后方。长老毕竟是长老,在大场面下比众猪要来得要镇静些,在飞奔中还是说完整了那句话:“老、老、老……虎,老虎啊!……”
     大雨停了,胡小鲁露出了本色。他有一张色彩斑斓的虎皮,头顶上写着一个“王”字,还有一根钢鞭似的尾巴。当长老证实了胡小鲁的身份后,本来愣着的、笑着的、不知所以的村民们突然间沉默了五秒,而后就此起彼伏地爆发出一阵阵鬼哭狼嚎、哭天喊地的声音,纷纷作鸟兽散,屁滚尿流,很快就跑得没了身影。
     小河边只剩下了胡小鲁,他望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切,感觉有些不能接受。本来在生活中,最怕的就是别人态度的急剧转变,好转坏不舒服,坏转好更不舒服。胡小鲁蹲在小河边想了一晚上,总算明白了一些道理,但他认为自己始终是这个村里的一员,所以第二天早上他还是回去了。


4、
    村里一片静寂,家家户户都架起了高大严密的栏杆,门上加了好几道大锁。胡小鲁感觉村子里有猪,但却没有谁出来和他打一个招呼,说一句话。胡小鲁来到自家门前,发现大门紧闭,屋子被反锁了。
    “妈妈,我是胡小鲁,我回来了。”
    屋子里传来一小阵微弱的躁动,那是胡小鲁的兄弟姐妹们尽量想不发出声音,却因为太害怕了还是整了点声音出来。胡小鲁拍门叫了好久,终于有个颤颤巍巍的声音说:“胡小鲁,你走吧,屋子后面还有两筐番薯,你带走它就别再回来了……”
    胡小鲁觉得很堵心,他说妈妈,现在村子很危险,我回来是保护你们的。
    房间里又发出了一阵稍微大些的躁动,这时有几个声音忍不住了,争相叫嚷着:“你走吧,你才是最大的危险,只怪我们一直没看出你是个……”,“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情面上,你去找别的人家吧……”,“你不在就是保护我们了……”
胡小鲁感到心有点伤了。虽然此时此刻,他也知道了自己并非猪家村的种,而是一只阴差阳错来到这里生活的老虎,但被最亲的人拒之门外,到底是有些难过。不过他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保卫猪家村的安全,所以他不再想这些事情,他去了村委会。
    村委会里空无一人,广场里也不再有猪在那儿斗泔水。胡小鲁想了想,向干部家的方向走去。
    干部家的栅栏用上好的硬木架了三米高,听说胡小鲁来了,干部吓得瘫在地上哭了起来。“胡小鲁,以前是我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老虎肚里能撑船……我上有老、下有小,你就饶了我这条猪命吧……”
    胡小鲁摇了摇头,心想干部是指望不上了。他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踱步,他没有地方可去,又不想离开这儿,他要保卫家乡。
    胡小鲁来到了小河边,那儿离山近,如果有什么战争一定是前线。河边有一间破旧不堪的茅草屋,他在那儿歇了下来,他决定用自己的力量拯救可能到来的危险。
    山里、山里,胡小鲁看着远处的蓝山,心想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5、
    胡小鲁呆在茅草屋的日子里,每天都在山脚下巡逻。也许凶猛的野兽闻到了老虎的气味,不敢轻举妄动,这些天,猪家村没有危险。村里见不到胡小鲁了,又没有什么猪员伤亡,渐渐地,大家紧绷的心放松了。他们开始上街了,有时还买上一两桶掺了酒精的泔水回家喝。
     村民们很快知道了胡小鲁并没有走,而是独自住在小河边,长老、干部、骨干组成了工作组,集中在一起开了会,胡小鲁在他们周围,他们心里十分害怕,闭上眼睛就想起他黄澄澄的毛皮和白森森的牙齿。他们还找来了专家,研究什么东西对付老虎比较有效,不过专家让他们失望了,因为专家说根据史书记载可能是“武松” 吧,但没有人知道武松在哪里,怎么找,干部甚至问出了一棵松树怎么可能打败一只老虎的蠢话。
    会议连开了三天,最后出台了几项决定。一是为白比龙失踪事件定性,裁定是胡小鲁的所作所为;二是成立武装自卫队,以驱逐胡小鲁为主要任务;三是号召全体村民团结一致,群策群力,为保卫猪家村的和平贡献力量。依我看这个村委会是十分具有政治智慧的组织,先将罪名定了,然后名正言顺地执法剿匪,再发动群众,打一场全民皆兵的战争。
    最强的智慧永远来自民间。为了赶走胡小鲁,他们想尽了办法。众猪一致认为河边的茅草屋是违章建筑,应该予以拆除,但如何拆除却让他们伤透了脑筋。有人提议用烟薰,有人提议用火烧,还有些人提议在上游建个大坝,蓄上水,好冲毁河滩的茅草屋。其实他们全是简单问题复杂化的专家,想把胡小鲁从茅草屋中赶走,只要义正辞严向他表达村里开不欢迎他就行了,可他们偏偏总喜欢以革命的理由,人民的名义向你执法。
    他们开始行动了。有时在夜晚,胡小鲁的茅草屋顶会突然飞来一只火把,有时在白天,也会下一场石头的暴雨。胡小鲁的栖身之所遭到严重破坏,本来就不结实的茅草屋摇摇晃晃,终于,在一个大风的天气,彻底地垮掉了。
    村干部、自卫队,还有黑压压的一大片村民躲在远处观察,队伍中还支起了一道条幅,写着不畏暴力拆除违建的字样。当茅草屋被风吹走,猪群中暴发出一阵胜利的欢呼。
     胡小鲁看着那些欢快的身影,每一个都是他的熟人,但却是如此的陌生。他的家没了,小破屋也没了,他何去何从?他张了张嘴,却迷糊了双眼。猪们排成一道铜墙铁壁,敲起震天响的锣鼓,一步一步缓缓地向他逼来,那个可笑的条幅也一步步地朝他逼来。许多人手里拿着石块,都是磨出了尖角的,纷纷砸向他。胡小鲁被逼到了河的浅岸,那道铜墙铁壁仍然在慢慢地向他压近。没有人听他说话,所有的人都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制伏他。胡小鲁无路可退,他仰天发出一声悲壮的长啸,那啸声足以让在场所有猪闻风丧胆,铜墙铁壁一下就散了,猪们跌的跌,跑的跑,嗷嗷直叫,溃不成军,拆除违建的红色条幅也被踩上了千万只蹄印,不成样子。胡小鲁回过头,望着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村庄、村民最后一眼,奋力纵身一跃,跳过了小河,消失在莽莽山野的深处。
    猪群爆发出剧烈的欢呼。他们胜利了!他们成功地赶走了猪家村的头号危险人物。他们纷纷从地上爬起来,从树木背后跑出来,重新支起破败不堪的条幅,聚集在一起欢庆来之不易的胜利。他们把干部高举过了头顶,不断地把他抛向天空。不用说,今天晚上猪民广场上又将醉倒无数只猪。


6、
    赶走了猪民公敌胡小鲁,猪家村上上下下一片振奋,他们在广场和餐厅进行了前所未有的庆祝,盛况空前。自卫队解散了,充实力量后改成了新时代歌舞团。不过几天过后,这场全民盛宴嘎然而止,原因是村里又死了一只小猪,还有一只受了重伤。
    据那只受了重伤的小猪描述,伤害他们的,是一种类似于狼的动物。它们很凶猛,而且是三五成群地出动。
    村庄一下陷入悲恸,在许多人还来不及从狂欢中反应过来时,村民们又接二连三地出事了,5公社的一个小伙,不幸失去了一条大腿。
    目击者的描述都一样,尽管细节上有些出入,但可以肯定的是行凶者绝不是胡小鲁。一时间猪猪自危,风声鹤唳,猪家村白天无猪行,夜闻鬼哭声。
    猪家村村委会再次召开工作组特别紧急扩大会议。会上大家默不作声,最后还是长老说了句话。“猪家村的敌人不是老虎……”
    会后又出台了两项决定,一是重组自卫队,许多歌舞团的成员还来不及脱下戏服就拿起长矛长枪。二是下发了一个关于猪家村统一思想投入全民战斗的紧急通知。颁布完毕后,长老望着远处的山,若有所思地说了句:“胡小鲁……要是胡小鲁在就好了……”
     大家都听到这句话了。其实他们早都想到了,灵魂深入也闹起了革命,但是干部或长老不说,他们也不敢说。现在长老说了,他们便七嘴八舌地跟着说。所有的猪都念起胡小鲁的好,胡小鲁的先知先觉,还有胡小鲁的威猛,比如胡小鲁一手能拎四桶泔水,一步能跨两扁担远。他们越说越激昂,后来就变成胡小鲁仰天一啸要刮八级大风,胡小鲁用手指一碰石山也会裂开,胡小鲁说谁要怎么样了立即就会应验……有些人开始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胡小鲁是我们村的保护神,我们怎么就赶走了他呢?额地神啊!”
    后来有村民提议建一座胡小鲁的全身像,放在村口。胡小鲁是村里的保护神,这样做可以挡煞,保佑村庄的平安。这个意见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村里十分重视,立即把它作为上午会议补充决定,于是有了第三项决定:关于为紧急拨款建造胡小鲁塑像的决定。
    三天后雕像造好了,立在猪来猪往的村口。胡小鲁面目可憎,形容凶煞,张着血盆大口,跨着弓箭步,身上还有一对笨重的翅膀,怎么看也不像憨头憨脑的胡小鲁,但村民都不在乎,都说真像啊。


7、
    村子里遭受野兽袭击的事渐渐地得到了控制。不知是否传说中那种象狼的动物族群迁徙了,反正自卫队是连狼毛也没见着一根。村里的案件少了,村庄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村民宁愿相信是胡小鲁发挥了作用,他们抬着美酒佳肴,在胡小鲁的铜像前载歌载舞,感谢虎神相助,庆祝村庄和平盛世来临。唱完跳完之后就吃肉喝酒,划拳猜枚,一个个都喝得酩酊大醉。
     从那之后,胡小鲁纪念铜像成了全村人民精神膜拜的图腾。不光保佑出行平安,胡小鲁纪念铜像渐渐地发展成无所不能。哪家孩子要高考了,妈妈会带着孩子来摸它的头,说是摸了虎头中状元。想升官发财的也来摸,摸背和翅膀,说是背后有靠,飞黄腾达。谁要是想走桃花运,就摸三下它的屁股。阳萎不举的男人也会在夜暮降临的时候悄悄地来摸它的尾巴,据说是能壮阳强鞭……
    胡小鲁纪念铜像的名气越来越大,猪家村深以村里出了个胡小鲁为傲。他们在自我介绍时都这么说:“猪家村的,就是大神胡小鲁那村的……”后来村里搞创收,干部一下就想到了胡小鲁铜像。于是铜像被栏杆围起来了,参观者要买票,每人次一勺泔水的价钱,团队一次购十张以上的可以打八折。一头老得不能再老的猪在门口卖票,不过据说那头老猪是干部岳父的舅舅。胡小鲁纪念铜像成了当地最有名的猪文景观,本地的、外地的、旅游的、参观的、考察的、培训的、红色教育的,只要到了猪家村附近,就一定要去朝拜一下胡小鲁像,顺便再花上一瓢泔水的价钱,摸三下胡小鲁的屁股。
    猪家村与时俱进,成功塑造大众爱戴的精神形象并发挥了良好的社会效益和经济作用,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建设取得很大成绩,受到上级的猛烈表彰,许多村镇热情地邀请干部前去座谈猪家村是如何塑造出胡小鲁的宝贵经验。那天晚上干部从上面交流回来,自我感觉十分良好,决定下一步要在胡小鲁的身上镀一层金,好让它看起来更加富贵逼人。干部喝得醉醺醺的,走路也有些不稳,嘴里哼哼着“你究竟有几个好哥哥……”在快进村口的路上,干部给一块大石头绊了一下,摔了一个狗啃泥。干部胃里翻江倒海,哇哇地狂吐起来,吐在了石头上面。
    石头哭了。
    石头怎么哭了?除非它根本不是块石头。的确如此,那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狼,他叫毛善良,不知怎么的被丢在了这里,刚才被干部踢了一脚,痛得哭了起来。
    干部骂骂咧咧地走了,谁家的孩子,也不圈好!
    一只生产后不久的母猪急忙走了过来,闻了闻毛善良身上的泔水味,把他带回了家。
    天边透出灰朦朦的亮光,新的一天开始了。


8、
    故事到这里应该结束了。其实故事并没有结束,每一天都是昨天的重复。一切好象已经结束,一切又仿佛刚刚开始。我们只是记性不太好。
    有关胡小鲁,我觉得有必要给诸位一个交待。
    听说胡小鲁被赶到深山后,一口气连跑了九个山头,跨越了无数小溪山涧。他遇见了几只老虎,他们彼此只是看了一眼,闻了闻风,就知道他们是同类。他们找了个有河流,有草地的山林,从此生活在一起。
    每天他们猎食归来,就跳进池塘把斑斓的虎皮洗得油光发亮。偶尔,胡小鲁在晒着太阳浴,无所事事的时候,会想起多年前的猪家村,想起那只浑身脏兮兮糊满了泥的胡小鲁。



(伊恩地)

责任编辑:王笃若         来源:原创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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