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支柱教授 北京

2007年5月17日至19日，广西博白县7个乡镇出现群众围堵乡镇政府事件，有些乡镇最多时聚集了3000人，部分政府办公设施被砸，一些文件档案和车辆被烧毁。事件缘于群众对当地政府计划生育粗暴执法的不满，事后警方拘留了２８名涉嫌串联、挑唆并参或打砸的人员。（新华社南宁5月22日电）由于国内公开媒体并未报道事件的发生而只报道事件的平息，并且对当地计划生育执法中的问题语焉不详，互连网上充满了对事发原因的各种小道消息和猜测，如牵牛扒房、冻结存款、强制结扎、对二十年前的“超生”继续罚款等等。几天前另一则有关广西计划生育的报道，则清楚得多。
    
    5月12日，广西藤县古龙镇邮政支局拒绝接受当地计划生育办公室没有“计生证”就不让储户取钱的要求，结果被副镇长带人封了门，导致大批群众聚集邮政支局。在县银监局的协调下，13日镇长带人把封门的砖墙拆了，避免了一场一触即发的“群体性事件”。据藤县综合网报道，在该县5月9日的计划生育会议上，县委书记强调“县四套班子领导、县各部门单位正职领导立即带领本单位60％以上干部到挂钩乡镇，进村入户开展工作”，县长强调“要用冻结存款、征收实物等强硬措施确保工作有成效”，县人大常委会主任强调“乡、镇主要领导在运用硬措施时要大胆唱黑脸”。（南方都市报2007年5月17日）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在无钱寸步难行的今日中国，冻结存款与阻止从邮电局取汇款，其实就是不想让人活。60％以上干部可以下到乡镇搞强制计划生育，则不免让人想到：如果不搞强制计划生育，可以精简多少官员、节省多少财政支出！即使不算超生的孩子成为劳动力后的正面价值，多生几个作为消费者的孩子能消耗这么多资源吗？
    
    不知道封堵邮电局和冻结存款是不是广西的独创，但计划生育中使用极端手段肯定不单是广西的问题。
    
    1998 年9月22日颁布、1999年1月1日起施行的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流动人口计划生育工作管理方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公安、工商行政管理、劳动就业、卫生、房产管理等行政部门工作人员审批成年流动人口有关证件时，不查验婚育证明或者明知无婚育证明而予以批准的，依法给予行政处分。” 该“办法”第二十四条还规定了用人单位不查验计划生育证明或违规接受超生者工作的责任。各地制定的“流动人口计划生育工作管理方法”则普遍明确地规定：没有计划生育证明不给办理暂住证，没有计划生育证明不能买房、租房，没有计划生育证明不给办理营业执照，没有计划生育证明不给办理务工许可证，没有计划生育证明子女不能上户口、不能上学，没有计划生育证明不给办理“低保”，没有计划生育证明不给办理驾驶执照......
    
    这些政府文件表明，强制计划生育并不是政府计划生育委员会一个部门的工作，而是党委领导下政府各部门共同的工作。政府对于“超生”的防堵措施之严密，已经远远超过了对杀人、抢劫、绑架、强奸、贩毒等严重犯罪行为的防堵。
    
    这些“办法”实施的结果，用何亚福的话说，就是超生者受到的处罚某些方面远比罪犯重，因为大部分证照的办理并不需要出示“无犯罪记录证明”，他们的孩子上学更不需要出示“父母无犯罪记录证明”。在中国这样一个没有各种证件就寸步难行的国家，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和各地的“流动人口计划生育工作管理方法”的这些规定，实际上把超生的孩子及其父母变成了不受法律保护的人，除了在公共场合被人杀伤、杀死政府还管之外，他们的人格几乎被彻底否定。一些地方的“流动人口计划生育工作管理方法”还对医师科以告密义务和强制堕胎、结扎、上环义务，严重败坏了医德并使得我国本来就紧张的医患关系雪上加霜。
    
    各级政府的公开文件尚且规定种种围剿"超生"的极端手段,实际执法中出现牵牛扒房、冻结存款、强制结扎、对二十年前的“超生”继续罚款这样的事件,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如果将人窒息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进行，破坏财物、施以拳脚又算得了什么？
    
    许多人认为，2002年9月1日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把征收“社会抚养费”规定为违反生育行政许可的唯一处罚措施，此后的“计生暴行” 属于基层政府执法中的具体措施不当。但是该法第四十五条有规定，“流动人口计划生育工作的具体管理办法、计划生育技术服务的具体管理办法和社会抚养费的征收管理办法，由国务院制定。” 事实上，1998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制定的《流动人口计划生育工作管理方法》和各省、市的“流动人口计划生育工作管理方法”一直照旧实施。2007年5月 13日《海南日报》一篇题为《省直部门签计划生育责任状，多部门“围堵”超生》的文章称，“省公安厅等11个单位与省人口和计划生育工作领导小组签订了 2007年度省直部门人口和计划生育综合治理目标管理责任书，各成员单位将人口和计生管理贯穿在了各项职能工作中”，包括不让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贫困户享受“最低生活保障”，不给没有计划生育证明的运输个体户办理“营运服务资格证”等等。这当然也不是海南一省的做法。
    
    杨支柱：http://www.bullogger.com/blogs/yangzhizh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