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政府动用一切外交手段，试图阻止台湾在3月22日总统选举的同时举行公投。但台湾决心已定，前不久正式宣布将按计划进行入联、返联两项公投。北京将如何对待公投结果？两岸关系的最终出路在哪里？德国之声中文部记者张丹红就此采访了德国波鸿大学政治学教授辜学武

问：台湾为中国大陆经济的崛起做出了很大贡献，反过来，大陆的经济崛起又带动了台湾经济的发展。首先我想问您目前两岸经济彼此的依赖程度有多高？

答：两岸经济的依赖性越来越高。现在台湾对大陆的出口达到了其整个对外出口的百分之三十到四十。换句话说，如果大陆用政治手段切断与台湾的经济联系，那么台湾经济将会出现很大的困难。另外台湾在心理上对大陆也存在依赖性。全世界都看好中国，台湾在这种背景下如果背离中国大陆的话，会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台湾与大陆的贸易有很大的顺差，这对台湾很有好处。江泽民时代有一个未经描述的台湾政策，就是以经促政，说好听点，就是以经济推动政治关系；说难听点就是以扩大经济关系的手段来迫使台湾屈服。这种趋势越来越强烈。台湾现在真正主张与大陆搞好关系的人主要是来自经济界，尤其是活跃在大陆的台湾经济界人士。

问：不过经济上的密切关系似乎并没有自动带来两岸民众感情上的接近。相反，台湾岛内的所谓台湾意识日益强烈。这与陈水扁当政8年推行的去中国化政策有关系吗？

答：有一定的关系，但并不是特大的关系。我觉得在这方面大陆也应当做一些检讨。因为在胡温执政之前，朱镕基、江泽民的对台政策一方面是威慑，另外一方面是诱惑，而威慑用得更多。导弹的威慑，或者武力的威胁。在台湾历次大选的过程中明显表现出来。每次在台湾绿营做出一些动作的时候，北京都表示强烈的高压姿态，这促使了台湾逆反心理的产生。另外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台湾多年来的现代化过程。从经济现代化跃升为政治现代化，导致了台湾情结的产生。用社会学的构建主义理论来解释，台湾的年轻人从媒体上对大陆的了解都是负面的，不可能对大陆产生一种亲近感。反过来形成了一种台湾自主独立的意识。这种意识在很多台湾年轻人身上是非常明显的。

问：如果3月22日公投结果大多数人主张台湾不管以什么名义加入联合国，您认为北京会牺牲奥运会，寻求武力统一吗？

答：如果确实大多数人在３月22日公投当中，不管是国民党的返联，还是民进党的入联公投，如果确实有超过50%以上的人支持两个方案中的一种，如果大陆在这种情况下使用武力犯台的话，那我觉得这将是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做法。台湾宣布独立不独立，并不是一个公投所能解决的问题。台湾宣布独立必须是由议会授权，总统才能宣布台湾的独立。不管公投结果如何，宣布独立需要一个司法程序，一定的操作程序。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大陆没有必要大动干戈。台湾的民主化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是拯救了中国的统一。因为你要宣称独立的话，必须要修宪，要修宪，就需要议会四分之三的人通过。我们知道在台湾的立委选举中，立法院75%以上的席位不是掌握在绿营手中，而是掌握在蓝营手中。所以不管公投结果如何，只是民意的反映，并不代表政治上台湾确实是独立了。

问：不过民进党的政治家现在总是说，台湾并不需要宣布独立，因为台湾已经是独立的。

答：对，这是他们的一种自我安慰。很多人在台湾也是说，我们本身就是一种独立的政治实体，但是从国际法的角度说，要想寻求国际空间，必须要宣称独立。事实上的独立并不是法理上的独立。我觉得大陆很多学者没有弄清什么是法理上的独立。以为入联公投一投了，就是法理上的独立了。真正法理上的独立实际上就像科索沃一样，以法律的形式，以议会最终通过决议的形式，授权政府宣布独立。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那么大陆可以想象、也可以理解会采取武力手段。但在目前台湾的权力构架下，蓝营掌握着议会75%以上的席位，大陆没有必要大动干戈，好好地把奥运会开完，然后再回头看看怎么样处理台湾问题。

问：如果您是中共政府的顾问，您会提出什么样的建议呢？

答：最妥善的解决办法就是能够达成一种和平协议，这种和平协议给双方规定义务。大陆的义务就是不使用武力，对台湾来讲就是永远放弃独立。实际上就像美国智囊团，其实马英九本人也主张不独不武，能够达成一种共同生存的协定，而且规定一个期限，比如说30年、50年之后再重新谈统一的问题。

问：如果马英九当选台湾总统，是否会缓和两岸关系呢？

马英九上台，可能让大陆政界的人士感到比较安心。因为马英九代表的政治势力不是主张独立的。所以大陆可以慢慢安心下来。但如果确实是马英九上台，大陆将会面临非常强大的压力。一个是７５％的议会多数，还有直选总统的名义，马英九会对大陆开出非常苛刻的条件，或者说对大陆的期望非常高。如果大陆不满意，将会造成两岸关系的摩擦。所以说即便是马英九上台，也不能期待非常平缓的、或者是没有冲突的两岸关系。首先遇到的问题就是台湾会寻求更大的国际空间，大陆对此做好准备没有？会不会给台湾更大的国际空间。这在大陆现在还看不出任何迹象。

── 原载 德国之声
Saturday, February 23, 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