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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毒大米/大国土伤:寻找镉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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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有大面积土地被镉所污染、部分地区大量出产镉米已不是秘密。广东省2013年上半年的镉米抽检充分证实了这一点,此次两部委发布土壤污染公报也证实此点。

然而,中国有多少“镉地”?多少镉米?哪些村庄的农民正在被镉伤害?谜底还远远没有被揭开。在政府不透明的现状下,公众和专家要想发现污染重灾区往往面临没有数据支撑的烦恼。

在中国土壤污染最严重的省份之一湖南,最常见的镉污染重灾区的发现,往往依赖镉危害公共事件的发生。株洲新马村和浏阳镇头镇双桥村的镉污染,就是此类。

此外,中国各地的土壤学者依据一些零星的研究,也发现了不少镉污染集中区或镉村。例如,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的思的村即是此类。

或许,最近大半年间环保组织绿色和平的努力,增添了一种民间发现镉村的类型。在2013年上半年广东曝光湖南镉米流入市场后,该组织通过排查、走访湖南镉米产区,最终认定湖南省衡阳市衡东县大埔镇的大埔工业园区周围五个村庄的土壤、稻米受到严重镉污染,而工业园区是主要污染源。

该组织的实践证明了一个朴素的道理,更有组织能力的政府如果有寻找意愿,尽快发现并划定土壤污染重灾区是较容易实施的。

民间组织倾注人力、物力,最终搜寻五个典型镉村事件背后,横亘的一个巨大的问号:在备受重金属污染侵扰的湖南省,或者说更大范围的中国,还存在多少这样未被标识的镉村?又有多少未被认知的潜在环境健康风险?

在绿色和平进行新闻发布之前的2014年3月,财新记者重走这些村庄,实地探访上述镉村鲜为人知的境遇。

3月中旬,位于湖南省中部的衡阳市衡东县大浦镇石桥村村民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春耕做准备,田间地头一片繁忙景象。百米开外,四根高耸的烟囱清晰可见。

在相邻的炉铺村,则是另外一番景象,田地仍有耕种,但大片耕地被废弃。这些耕地曾是吨产良田,系湖南省基础农田保护区。如今,土地干涸,焦黑的表层土上零星生长着些野草。

在这里,以有色金属冶炼、机械加工和化工业为主的工业区与村庄、耕地零距离,多年排污已导致耕地抛荒,周边村庄儿童普遍血铅超标,少量儿童、成人还检出血镉含量高。

村民维权举步维艰,工业区却仍在扩张。救赎远未来临。

搜寻镉村

对镉村的搜寻,始于2013年春季的“湖广镉米纷争”。

“我们根据广东省公布的镉米产地名单,溯源回到湖南。我们排除了化肥、农药等可能的镉污染源,才最终将污染源锁定这个仍在生产的省级工业园区。”绿色和平传播与行动部门经理沈晓宁介绍说。

2013年7月至9月,绿色和平污染防治项目组调查员五次来到位于湖南衡阳市衡东县大浦镇的大埔工业园。调查人员在距离工业园2.5公里范围内的5个村采集稻谷、稻田土壤及地表水样本。作为参照样本,调查人员还在位于工业园东南面10多公里以外,及工业园西北面约11公里外,远离工业园影响的两个村采集对照样本。

取样工作在严格的科学建议下操作。调查人员以大埔工业园为中心,分别在东、西、南和西北四个方向,以200米、500米、1000米和2500米为半径(因实际地况距离,少数选点有所微调),确定了16个采样点。为比较短距离内样本是否具有差异性,调查人员在每个点位处分别采集了间隔不大于100米的两个土壤样本,共采集32个样本。

2013年8月,调查人员又在工业区周围水库和引水道采集12个水样本,其中包括一个直接排放入炉铺村水库的排污口的水样。此外,调查人员还在这五个村庄及两个对照村庄采集共20个稻米样本。

所有稻谷样本送往具有资质的第三方实验室进行重金属检测,土壤及地表水样本则送到位于英国艾克赛特大学的绿色和平科学实验室进行检测。

检测结果触目惊心。绿色和平组织的调查报告显示,在距离工业园2.5公里范围内抽取的13个稻米样本中,12个样品的镉含量超出《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2762-2012》的规定的稻谷中镉含量限量0.2 mg/kg的标准,稻米样本镉含量最高超过国标近21倍。

耕地土壤样本结果则显示,工业园附近的5个村的全部稻田土壤样本的镉含量都超出土壤环境质量二级标准,且过半数超标准三倍以上。

绿色和平组织在调查报告中分析称,调查人员此次所采集的工业园附近2.5公里内的大部分稻田土壤样品均发现重金属污染,而所采集的其所出产的绝大部分稻谷样本亦检出较高含量的重金属镉和铅。

其中,处于工业园下风向距离工业园不足500米的炉铺村采集的3个稻谷样本镉含量为所采集的所有稻谷样本中最高,超出国家标准13倍-21倍,其对应的土壤样本亦测出较其他大部分稻田样本为高的镉含量。

绿色和平组织认为,大埔工业园附近的土壤及出产的稻谷有普遍的重金属污染,工业园周围土壤的重金属分布模式大致符合大气金属排放并随主风向沉降模式,工业园的污染排放很可能是造成上述污染的一个重要污染源。

“水稻空心了”

自从衡东中南冶化有限公司落户大埔工业园,64岁的炉铺村村民李来银就再也没睡过安心觉。

炉铺村位处大埔工业园西测,几乎被工业园环绕。站在李来银家后院,即可看到三四家工业园区的大厂房,高耸的60米高的烟囱则有五六个之多。

凡是起风的日子,工业园区大烟囱排出的废弃都会顺着盛行风向向李来银家吹来。废气的味道自然是不好闻的,有时像是农药味,有时像是铁锈味。这些气味难以形容,但共性显著,那就是臭。若遇上废气排放的时候待在家里,那不得不用手捂住鼻子。

李来银家距离工业园区最远的距离,不过百米。这之间,间隔七八十亩地势低洼的耕地。在弃耕四五年后,昔日丰腴的水田已看不出耕种的痕迹。土壤干燥、结实,土层板结,不再松软。田地边近人高的松木也已枯死,枝叶枯黄,毫无生机。

在李来银的指认下,财新记者找到了沿中南冶化厂房墙壁而建的两个排水井。其中,一个半米见方的方形水泥排水口直接通向厂区院子,高约1米,排水井出口另高出地面二三十厘米。排水口的出口处,堆积着一层厚厚的银黑色的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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