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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情大变判若两人 “爸爸持刀要杀我”

戴维·科尔斯和女儿罗宾

罗宾(Robyn)25岁的时候辞职离开伦敦回到老家帮忙照顾爸爸,当时她爸爸刚刚开始出现阿兹海默(Alzheimer's,失智症的一种,俗称老年痴呆症)的症状。本文就是她照顾爸爸的感人故事。

当时,我躲在客厅沙发后面,紧张得冷汗直流,试图打手机求救。

我爸爸大喊着从楼上追下来,“小偷,你躲到哪了?”

“我要杀了你,你听到了吗?”

他走进客厅里,我可以看到他手上握着一把菜刀。

突然之间,有人来敲门,门打开,是隔壁邻居。

邻居有点紧张,“嗨,你还好吗?”

“嗨,你好,我很好啊!”爸爸的语气突然变温和了,听不出一点愤怒和威胁。

“呃,我们听到一些吵闹声,过来看看你。咦,你拿菜刀做什么?”

“唉,别提了,我们家遭了小偷,我现在正忙着抓贼呢。”

我听得出来邻居自己也很害怕,但试图尽量安抚他的情绪。我趁机爬到后门,快跑穿越后院翻过围墙逃命。

我光着脚走了大半个镇子,最后到了我朋友凯特的家避难。

罗宾25岁的时候回到老家和父母一起生活

我爸爸戴维·科尔斯(David Coles)以前是土木工程师,在世界各地兴建发电站。他彬彬有礼,为人热诚。自我有记忆起,他脸上一直蓄着络腮胡,我看着他的络腮胡从棕色渐渐的变成灰白,心里很舍不得。

快60岁的时候爸爸退休了,我妈妈玛乔丽(Marjorie)继续在镇上的慈善组织工作,他们住在南威尔士的庞蒂浦(Pontypool)。我搬到伦敦读大学,大学毕业后留在伦敦工作。我24岁的时候,妈妈说爸爸被诊断有阿兹海默症,一年之后我搬回老家帮忙妈妈一起照顾爸爸。

除了总是重复说着老故事之外,爸爸第一个明显的改变就是他经常骂脏话,说话总是带着F开头的字。

有一天我和妈从超市回来,我跟他说,“爸,你衣服穿反了。”

“哎,你滚蛋啦。”

我妈马上说,“不要这样子跟女儿讲话。”

“你也一样滚蛋。”

有时候,跟爸爸就是说不通,他很容易就发脾气,跟我和妈妈处不好,但奇怪的是他很听我哥哥加勒斯(Gareth)的话。

我爸爸很会说故事,但他的记忆力衰退之后就开始编故事填补记忆的空白,他会说“我已经吃过药了”,或者“我吃过晚餐了”,但其实他根本没吃。

他的行为举止也越来越难以预料。有一天他说要给妈妈倒杯咖啡,结果他用微波炉热了一碗汤端过来,还拿给妈一个汤匙和一条毛巾。

还有一天,妈出去买东西的时候他打电话给妈问他的护照放在哪里,妈妈笑着回答说,“亲爱的,你要出国吗?”爸爸一句不说就挂了电话,等到妈妈回家时,整个家就像遭了小偷一样被翻箱倒柜,东西散落一地,橱柜抽屉打翻了一地,爸爸躺在床上抽泣。后来他修好了橱柜抽屉,就像没这回事一样,但是妈妈却忘不了。

但也有让人莞尔一笑的时刻,我记得有一次在外面看到妈妈穿着紫色的外套,上面有闪亮花纹还绣着花朵图案,我赶上前叫她才发现那是爸爸,他还搭配绿色裤子和登山靴,完全无视于周遭人的异样眼光,还跟邮局里的每个人打招呼。

不过,大多数时候我觉得照顾爸爸很累,让我觉得很难过,很难为情,然后我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很罪恶。我必须一直提醒自己,他生病了,这不是他的错。尽管如此,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一走了之。

戴维喜欢跑步,游泳等户外运动

在护照事件一周之后,爸爸外出散步未归,我们找了所有他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找不到,最后只好报警。警察在医院找到了他,原来是爸爸被发现倒在路旁水沟里,头上有一大道伤口被送往医院。妈妈到医院接他回家,他的状况比以前更差。

我越来越明白妈妈心里的感受,爸爸的外表看起来正常,但他的心智已经不存在了。

妈妈有一次跟我说,“当然,我还是爱他,在某种程度上。但那已经不是我当初爱上的人,不是我嫁的那个人了。”

就在我搬回家的两个月之后,妈妈也被诊断出得了急性皮肤癌。爸爸不能理解妈妈也病了,这让一切变得更加困难。

妈妈开刀那天,爸爸还开玩笑说她在动隆乳手术,我好想揍他,但我没有。我们到医院看妈的时候我想他可能也明白了,因为他一直不愿意离开医院。

妈妈抓着他的手,爸爸已经泣不成声,“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回家。”

罗宾的父母在1960年代相遇

但回到家之后爸爸就把刚才在医院的事情忘了,还问我妈妈去哪里了。

“她怎么还不回家?她离家出走了吗?”

我跟他解释说妈妈得癌症了,动手术后还在医院疗养。

“太可惜了,我还想带她去公园走走。”

化疗无效,两个月之后医生告诉我们妈妈的癌症已经进入末期。爸爸根本不能理解,他经常重复一样的话,说他跟妈妈一生幸福长寿,育有一对儿女,幸福美满,有的时候他以为妈妈只是肚子痛,或者在上班,其实妈是在楼上休息。

妈妈最后离开了我们,全家人都聚在家里跟她道别。她要我和哥哥互相照顾,很对不起她撒手而去,把我们两人留下来独自照顾爸爸。尽管很难过,但在那个瞬间我希望时光永远停滞。下楼后我发现爸爸把家里的两袋马铃薯全削了皮,一共有5公斤,够我们吃好几个月。

加勒斯和罗宾相差五岁,但彼此感情亲密

我们请了一个风笛手在妈妈的丧礼上吹奏,最后的一首曲子是“远离非洲”,纪念爸爸妈妈一起的旅行回忆。那天,我整颗心都悬着,担心爸爸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但他一整天都很配合,没什么声音。晚上守灵时,他忘了白天的事情,还以为那是在庆祝他退休。我到外面打电话时,他叫大家起来欢唱跳舞,看了之后我不由得哭了起来。

妈妈死后,爸爸的病情直转而下,生活规律的巨大改变会大幅度加速阿兹海默症患者的病情。他变得头脑不清,食欲不佳。丧礼10天之后他把我认成了闯入家里的小偷,拿着菜刀追杀我。

我从家里逃走之后再也不敢回去照顾爸爸,结果照顾爸爸的责任就落在哥哥一人身上。两个星期之后我们决定把他送到看护中心。但我还是不敢一个人去看他,只能拉着哥哥一起去。有些时候他不怎么说话,也不让我拥抱他,有些时候他脸上有笑容,看起来还好,但还是不说话。有一次护士把爸爸的络腮胡剃光,好意让他焕然一新,但哥哥看了却非常生气。

几个月之后,爸爸得了肺炎,非常非常憔悴枯瘦。我永远记得他没有牙齿,不能进食也不能行走的那幅令人心碎的画面。我亲爱的爸爸已经变成了一具僵尸,聪明的头脑已经变得空洞而静止,我能做的只是坐着陪他,握住他的手告诉他我爱他。妈妈走后五个月,爸爸也走了。

妈和爸最终没能看到他们的儿子也找到了另一半,而且还生了个儿子,他们也没能见到我结婚(是我哥哥带着我走上红毯另一端)。他们过世之后,我做梦的时候梦到他们是健康快乐的。

爸爸去世不久之后,我们把房子卖了,选了一个阳光灿烂的夏日,我们开车到镇外的山坡上,我和哥哥爬到山顶,把爸妈的骨灰撒上天空。

罗宾把照顾爸爸的故事写了一本书《疯狂老爸:无解心智的日记》。

阿波罗网责任编辑:李华 来源:BBC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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