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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写“卖米”的北大才女已去世15年

飞花的作品《卖米》再次牵动读者心弦。

在写《卖米》之前,张培祥以“flyingflower”(即“飞花”)在未名BBS笔耕数年,吸引了众多高校读者。不过,真正打动无数读者的,还是这篇《卖米》。后来这篇文章获得北京大学首届原创文学大赛一等奖。令人痛惜的是,颁奖时,张培祥已经去世一年。

2004年,《卖米》在权威文学期刊《当代》上发表,之后被《新华文摘》转载,被读者评为“可入选语文教材”的佳作。2018年,这篇文章被微信公众号转载,再度感动无数读者。

文章所写的其实是张培祥本身生活的再现,她的生活比这篇文章所展露出来的更坎坷。

NO.1

张培祥,1979年中秋次夜,生于湖南省醴陵市神福港镇筱溪村。家里是山区农户,父亲多病,母亲残疾(幼时患小儿麻痹症,一只手几乎瘫痪),后又做过乳腺切除手术,所以在当地也是生活特别困难的家庭。幸好,张培祥自小于贫寒中刻苦学习,小时候没钱买书,她一有空就去当地的新华书店看书,每每都是在书店店员下班关门的催促声中,依依不舍地离开。

1991年她以全校第一的优异成绩考入醴陵一中。15岁的张培祥考虑到家里没钱供她上高中考大学,决定读技校早点参加工作。是当时的学校校长罗定中,中途把张培祥截回来的。

读高中期间,张培祥不愿意再给家里增添负担,就在暑假来到株洲市一家餐馆打工。可张培祥在辛苦工作一个月后,餐馆老板却赖账不发工钱。眼看自己的学费没有着落,张培祥一气之下,打开抽屉拿了自己该得的工资,准备前往上海继续打工赚学费。可老板却报警说员工偷钱,在火车站堵住了她。

张培祥极尽委屈,但却一句话都不辩解。最后,警察在她书包里找到一本日记,了解到真实情况后,骂了老板一顿,然后把张培祥送回了家。可是,爱面子的张培祥死活不愿再去学校。

最后,父亲找到了已调到醴陵市一中当校长的罗定中,罗校长亲自登门说服了张培祥,并许诺一定想办法免除她读高中的学杂费。“我不能让这个孩子就这样毁了前程。“后来在接受湖南《今日女报》记者采访时,罗定中这样说。

张培祥没有辜负家人和师长的期望。1997年,在醴陵四中,张培祥以湖南省文科第五名、株洲市文科状元的身份,被北京大学法学院录取。村里人也以出了一个北大大学生为荣,认为张培祥是“文曲星下凡”。

据母亲曾再云回忆:“除了开学的时候,家里东拼西凑给了她1000元钱,她再也没有跟我们要过钱。”

NO.2

1997年是不平凡的一年,这一年的上半年,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去世,黛安娜死于车祸,特蕾莎嬷嬷离世,千年虫问题撩乱人心,同时开始迎接香港回归,即将跨世纪,人们对未来充满企盼。对未来在这样的氛围中,金秋九月张培祥走进北大,开始了大学生活。

在北大,张培祥被压抑的才华得到井喷式地释放。作为超级“红迷”,她写下的《飞花读红笔记》、《大话红楼》、《红楼十日谈》等或典丽或幽默的文章,吸引了大批读者。她还翻译了多本畅销书。除了写作和翻译,她还给北京电视台写电视脚本。1999年,湖南卫视推出的新锐电视节目《新青年》,当时还在读大二的张培祥协助栏目组精心策划了前几期节目,并担任嘉宾主持。

短短几年,她留下的文学创作和译著有百万字之巨。所有但勤奋都是因为张培祥知道自己毫无退路,她以不断写作、四处打工,想要顺利地读完大学,想要通过上顶级名校,改变自己和家族的命运。但这些高强度的工作很可能为她后来的患病埋下了伏笔。

2002年1月,张培祥的校友、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硕士研究生,刘正琛,创办北京大学阳光志愿者协会,建起中国第一个民间骨髓库,倡导完成了“阳光100”、“阳光1000”骨髓捐赠活动。刘正琛是张培祥男友的同学,白血病患者,张培祥还在刚刚成立的阳光志愿者协会实习了一个月,参与了很多志愿工作,也了解到了白血病的可怕。

“2002年,琼宝考上北京大学法学院研究生。这一年寒假,她回来看我的时候,我就发现她身体有些不对劲。”曾再云说,“在家过年,女儿经常感冒,当时只觉得是一般的感冒,我提醒她,她总说没事。”

2003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非典让整个东亚一片恐慌。在北京,大学学子们都被封闭在宿舍,不得随意外出。这期间,张培祥被查出患有M3型白血病,治愈率很高,但非常凶险。

张培祥不想让家人操心,一直隐瞒。父母得到女儿张培祥患上白血病的消息,已经是2003年7月中旬。在北京市第三医院,一家人陪着让全村人骄傲的女儿,走过了生命中最后的40天。

“发现晚了。”父亲张元贤痛心地说,“当时,钱已经不是问题,跟她有过合作的北京电视台以及一些出版社都表示,只要能够挽救琼宝,都愿意出钱。但是,已经晚了。”

住院期间,张培祥还给北大BBS的网友写了一封信:

“各位亲爱的朋友:

大家好。我是飞花,这封信是我在病床上写的,托默默发到网上来。

今年以来,我身体一直不大好,伤病相接,还曾被人笑为“没有倾国倾城貌,空有多愁多病身”,分特的说。

从五月中旬开始,我的皮肤表面经常出现莫名其妙的青紫和红点(按我家乡的说法,就是“半夜被小鬼掐的”),而且经常头昏气喘,浑身乏力。

5月27日,禁不起默默的一再催促,我终于到了校医院看病,做了血常规,发现白细胞、红细胞、血小板都偏低,当即就开了转院单。28日到北医三院,再查血,依然是三低。29日上午做了骨穿,下午大夫打电话过来,告诉我大约是白血病,让我马上入院。因为办各种手续太麻烦,30日中午我才正式办完了住院手续。

29日做了骨穿后,大夫说如无紧急情况,一周之后再去取结果,当时我心理就有了不祥的预感,忍着不适上网,重读陈寅恪的咏红楼诗,不由戚戚于怀,依韵和了一首:

忽似浮云寄此身,客中罹病愈酸辛。

无非碧海情天恨,总是红楼痴梦人。

冷月千年犹有泪,残芳一笑便成尘。

长安昨夜风催雨,且向樽前莫怆神。

自知写的很一般。可见光有真情实感未必就能写出动人的好句,呵呵。

29日晚上和宿舍人一起去艺园二楼吃饭,饭后和默默在校园里走了走。今年的燕园格外的美,尤其是此刻看来,更令人留恋。想到明天就要去住院了,也不知道大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我心爱的燕园,不由黯然。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默默的哭了好久好久,眼泪把枕头打湿了一大半,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的打了个盹儿。

现在在医院里住着,大夫来查床,告诉我,我得的应该就是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简称M3,是所有白血病中最好治的一种,所以我该庆幸才是。而且,这种病早期十分危险,随时有全身大出血死亡的可能,我已经躲过了一劫,尤其可贺。我听了,也觉得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相比素日毕竟是做过一点点好事,好歹留了一线生机,呵呵。早知道就该少灌点水,少拍人家点板砖了……:)

大夫说我很坚强,情绪很乐观,她不知道我得知病情后偷偷哭了一整夜呢。

今天下午,我宿舍同学、老师一起来看我。本来非典期间是不允许探视的,我和护士说了说,总算变通了一下,让我到门口和大家聊聊天。一高兴就说了很久,回来后整理大家送来的大包小包,好多东西,都闹不清是谁送的了。

CC和默默都帮我把BBS上大家嘱咐我的文章打印了一份带过来,当时在医院门口接过来一看,厚厚一大迭,就知道又有不少眼泪要壮烈牺牲了。果然,坐在床上看时,刚看了第一个字眼眼泪就下来了,看完最后一个字,眼泪还没干呢。

我想,我大概有点了解宝玉挨打后,见到众姐妹的怜惜之态时的心情了。“便为这些人死了也情愿”,当然这有点夸张,但我真觉得有这么多人关心我、嘱祝福我,真是一件太令人感动和满足的事情。大家对飞花的赞美也一次次令飞花内心窃喜的同时红了老脸。飞花何德何能,怎当得这般的推许?我不过是个最平凡最庸俗不过的小女子罢了,自私任性,懒散患漫,不学无术,还动不动爱使点小性儿,无理取闹,令默默同学头痛不已,哪里就当得起“美好”的二字了?(还好,总算不是“美女”,呵呵)。”

尽管当时病情已经很凶险,但基于她的坚强乐观的天性,字里行间流露出可爱和幽默。

去世前,张培祥跟父母、老师和同学提出一个心愿:去世后,她的骨灰分成两半,一半留在北京,因为北京有可亲可敬的同学和老师,还有她深爱的母校北京大学;另外一半,要带回老家,因为家中有她“刀子嘴豆腐心”的母亲,有她慈祥严肃的父亲,以及令她放心不下的弟弟。

去世时,张培祥年仅24岁,年华大好,生活的蓝图和各种可能性刚刚展开。在北京八宝山,刚刚通过《今日说法》崭露头角、长张培三级的法学院师兄撒贝宁主持葬礼,当他介绍飞花生平时,现场哭声一片。

NO.3

作为父亲,张元贤更习惯叫女儿的小名“琼宝”。“最初,我把琼宝安放在她小时候每年来摘茶籽的山上。”父亲张元贤说。但后来张元贤改了主意,因为女儿天生爱阳光,所以最终葬在一块向阳的山坡上,张元贤希望女儿可以经常看到日出。

选好地址后,张元贤打起了精神。“就当父亲给女儿盖一间挡风遮雨的房子。”在亲自设计好图纸后,张元贤一个人把水泥、钢筋和瓦片等材料用扁担挑到山坡,每天一早吃了饭,带上锄头、棒槌等工具,悉心雕琢敲打。最后父亲张元贤独力为女儿建立了这座“怀念亭”,离家不到一公里,张元贤两夫妇可以时时前来探望。

张培祥的大学导师,北京大学教授曲三强写的悼词,被张元贤一字字镌刻在亭壁上,“培祥,你是那么年轻,你带看时生活的无穷眷恋和遗憾悄然离去,到遥远的天国去圆你的文学之梦。或许,在那里你会更自由,更快乐,因为远离了尘世的纷争的世态的炎凉,再也泌为繁文缛节去修饰自己。或许,这也是一种解脱,我们知道,不管你走多远,你都会听到我们的呼唤,我们也能感受到你的音容笑貌,你的举手投足。相信,我们会把你时所有的人的关爱都铭记在心,真的好想你,培祥,一路走好……”

在他亲手为爱女建起的“怀念亭”里,张元贤守护了女儿10年,他一直感觉女儿还活着,因为经常会感受到女儿的存在。

“除了新年、清明等重大节日一家人必须对姐姐祭拜外,其他的日子,父亲几乎每天都要去亭子里看望姐姐,跟姐姐说说话。”张毅说,父亲知道姐姐生前爱干净,每次上山,都会带上镰刀和干净的布,把亭子周围的杂草蔓藤清理,把亭子里的灰尘落叶清扫。

而除了亲人外,也会有仰慕张培祥的陌生人前来祭拜。“琼宝去世10年,来怀念亭看她的人陆陆续续,从没有间断。”张元贤说,女儿虽然已经离开他10年了了,但是,他一直感觉女儿还活着,因为经常会感受到女儿的存在。

“姐姐生前写的文章和书,现在还会被一些报刊杂志和出版社用。他们会联系父亲寄来稿费。”张毅说,每次接到稿费,父亲都会流泪。

“现在,我们家里墙上贴的瓷砖,依然在用的洗衣机和电视机,都是我女儿在读书的时候,用稿费给我们买的。”曾再云说,女儿十多年前给她买的两套保暖内衣,现在还穿在她身上。

刊发《卖米》一文时,《当代》的编者手记有这样一句话:“面对现实的苦难,这个年纪轻轻的作者,态度是朴实的,从容的,甚至是面带微笑的,平淡中有一种只有经典的现实主义才有的力量。如果飞花还活着,那将有多少期待!”

毕业已经17年,当年的北大同学已经在各个岗位上成为领导和中坚,当年的病友刘正琛2009年创立北京新阳光慈善基金会,从2011年至2017年12月底,已资助白血病患者超过3735人,金额逾1.2亿元……

而飞花没有体会过新婚的喜悦,没有感受过为人母的辛劳,没有经历当今社会的高速发展和各种焦虑。她永远年轻,永远定格在24岁。

女儿去世后,父亲张元贤写了一首诗,“春花事事苦思乡,病裹梳头痛最长。湘燕语多惊晓梦,夜寝相思有凝香……。”思念女儿时,就会在心中默默诵读。

这篇文中描述场景,皆是作者飞花的亲身经历。她因为自己的文字而被读者铭记。

阿波罗网责任编辑:李华 来源:益美传媒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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