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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涟:习近平“悔棋”与华府的政治牌局

Protesters want the Hong Kong Human Rights and Democracy Act to be passed by the US Congress Source: Chris McGrath/

《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在美国国会众议院通过,这个法案撕了北京的脸皮,北京极有可能借口美国势力介入,辣手收拾香港局势。

 

 

10月11日,中美双方宣布将签署第一阶段协议,全世界为之松了一口气,以为贸易战停火了。白宫主人特朗普兴高采烈地宣布中国将即时购买大量美国农产品,总额将达400-500亿美元,并在推文中用大写字母标明重要关键词发布此消息。可惜两三天之后北京就传出消息:中南海主人习近平“悔棋”,要求“多谈些条件”,这“条件”是什么?

这“条件”应该就是希望特朗普不要批准10月15日国会众议院审议通过的《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由于《香港关系法》(United States–Hong Kong Policy Act,又称为《美国-香港政策法》、《美港关系法》)规定总统有权决定是否批准该法案,习近平不失时机地把这块烫手山芋转手“批发”给特朗普。一旦这块烫手山芋在参议院的烤箱里烘焙成熟,特朗普总统难逃被烫伤之境。

《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的依据是什么?

欲知《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的来龙去脉,得先了解《香港关系法》。香港的特殊国际地位由两个法律文件奠定,一是《中英联合声明》,该声明保证,香港在主权移交后,继续保持自由港和独立关税区的地位。香港可以“中国香港”的名义参与国际组织;在经贸层面,香港可以自行与其他国家商讨双边合作。二是1992年美国国会通过的《香港关系法》,该法承诺,香港回归中国后继续享受贸易优惠,承认香港特区护照,并允许香港采购敏感技术。

 

Protesters hold up the flashlights of their mobile phones at a rally at Chater Garden in the the Central district in Hong Kong, China,14 October2019.

 

根据《香港关系法》第202条(美国法典-外交第5722条),美国总统如认为香港自治情况不足以有别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总统有权签发行政命令中止此法;如美国总统认为香港恢复自治,可恢复此法。从香港2014年占中运动发生以后,美国国会跨党派议员多番提出的《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被认为是《香港关系法》的强化版。该法案2017年版本载明,在指定任何给予香港特殊待遇的法律和协议前,美国国务卿需向国会确认“香港享有充分的自治”。除此之外,国务卿每年都要向国会报告“涉及美国利益”的香港情况。但是,在奥巴马当政期间,这一提案从未在国会通过,直到今年在香港反送中运动发生后,美国参众两院两党议员才一致通过修法。

特朗普对香港“反送中”持不介入态度

特朗普从不隐瞒自己的政治态度与利益取舍。自冷战结束之后,历任美国总统都以世界总统为己任,尤其是奥巴马,经常牺牲美国利益满足世界其他国家的需要。但特朗普不是,他要让美国重新伟大,主张美国利益优先。因此,他从来就不是“世界总统”中的另一位,而是“世界总统”之外的另一类。也因此,他不喜欢谈人权、普世价值等民主党总统最喜欢用来标高自许的口号,这也决定他对香港反送中采取不介入的态度。

从香港反送中开始以来,特朗普总统对香港事务的表态不仅让香港的政治反对者不满意,还招致各种道义指责。比如他在7月22日表态说“香港抗议活动持续了很长时间,中国没有阻止,我认为如果中国想阻止的话是可以阻止的”, 中共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处理香港示威的问题上做得“很负责任”。8月1日,特朗普在回应记者关于解放军会进驻香港的问题时,发表了一段让香港抗议人士非常反感、中国政府却赞扬为特朗普唯一说对了的话:“香港是中国的一部分,应该由中国和香港自行处理”。即使是10月7日特朗普表示希望香港问题得到“人道解决”,警告说如果香港出现“不好”的结局,会在政治上让美中两国难以达成贸易协议,也还是将美国利益放在首位——这些都让香港反对派及其支持者非常不满。

10月11日,在中美宣布达成第一阶段贸易协议时,特朗普表示,香港的抗议活动正在减弱,他说,他与中国方面讨论了香港问题,现在香港抗议人数已经减少了,问题会“自行解决”(take care of itself),这话引发各方强烈指责。

特朗普这些直白表态,确实欠缺政治家应该有的圆熟,外界对他的批评完全可以理解。但如果结合特朗普目前的政治处境看,介入香港事务确实不是他的选项。

《香港民主与人权法案》牌桌上的各方

《香港民主与人权法案》这张牌桌自2014年以后就开始支上,但在奥巴马执政时期并未开牌,直到今年才开了牌局。目前上桌的牌手有:强烈要求通过法案的有民主党与部分共和党议员,希望搁置法案的有美国众多跨国公司(350家美国跨国公司在香港有分部),还有部分尚未表态的共和党参议员。支持该法案的共和党参议员克鲁兹日前在访问香港和泛民议员会面时说,《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在众议院通过不成问题,但在参议院能不能通过则难以确定,因商界方面有阻力。因此,他呼吁不要升级街头暴力,以避免有人以暴力画面抹黑对香港的支持,阻碍法案通过。

 

不管美国是否愿意正视这个问题,如今都得承认:北京的政治决策——哪怕是国内政治决策,也严重影响到美国政治。有人说,特朗普拿到香港牌,可以与中国勾兑。这话说错了,据实而论,香港这张牌对民主党有用,可以将一直不想介入香港事务的特朗普置于非常尴尬的境地。一旦参议院通过该法案,特朗普总统就得接过一个烫手山芋,怎么拿都难避免被烫伤:是支持香港的民主运动,还是要那数百亿的农产品采购大单。前者一直被世界视为美国必须要承担的道义责任,后者则关系到特朗普明年大选的票仓是否稳定。因此,这张牌不仅不能成为特朗普与北京勾兑的筹码,反而让特朗普成了政治标靶。

正在努力影响牌局结果的是两造人士:香港的反对派及支持者比如台湾及希望中共受打击的人士,他们希望通过该法案,为香港的街头抗议助攻;香港特区政府及其北京为另一方,希望这一法案最终不会通过。香港商界与中产的态度则因人而异,因为这一法案打击的是香港经济,直接影响他们的利益。

美国华府这张牌桌上坐的四路人马,关系极为矛盾纠结:1、美国350家跨国公司在香港设有分部(克鲁兹说的商界利益指此),他们在香港的商业活动为美国带来每年350多亿美元左右的贸易顺差,对于重视减少对外贸易逆差的特朗普总统来说,这顺差非常珍贵。因此,力主全球化的美国跨国公司及华尔街尽管一向对特朗普极不友好,这次二者立场一致。2、美国跨国公司一向视全球化为最大利益所在,从克林顿总统成为全球化的第一推手以来,它们一直是民主党坚定的支持者与最大金主。但今年这关系正在发生变化,从民主党总统提名竞选者们相继提出各种向富人征重税以支持高福利以来,华尔街已正式宣布如果是伊莉莎白·沃伦或桑德斯被提名为总统候选人,他们将不再支持民主党。3、香港政府要经济稳定,美国政府与商界要经济利益,这点双方一致。4、民主党要削弱特朗普票仓,要置特朗普于道义上的不利地位,支持《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是一张具有杀伤力且占据道德制高点的王牌。

《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的结果更复杂:1、法案支持反对派,直接打击香港经济,受损的是香港商界与中产;北京是间接利益受损者。2、美国这个法案有一系列程序要走,最后法案生效时,香港的情况可能已经如特朗普总统所言:take care of itself。但此时此刻,这个法案撕了北京的脸皮,重重地伤了中国政府的面子——“面子”在中国政治文化中,经常比“里子“更重要。因此,这法案签署之后,北京极有可能借口美国势力介入,操纵香港局势,妄图分裂中国,再以街头抗议越来越暴力为由,辣手收拾香港局势。而北京此举,可不是道义谴责能够制止的。外交是内政的延续,美国府院之争再激烈,民主党再乐于看到特朗普坐蜡,大概也只能严辞谴责,决不敢要求总统出兵香港。

作者:何清涟,中国经济学者,现居美国。

阿波罗网责任编辑:李广松 来源:SBS(澳大利亚SBS广播公司)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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