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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首个出狱抗争者 难忘收押所外微弱歌声:原来无忘记我们

抗争者「1B手足」去年9月在旺角站参与示威活动,抗议831太子站事件,期间被指破坏港铁设施,他承认刑事损毁,被判囚8个月。他当日在众人组成的伞阵下乘上私家车离开,结束大半年的铁窗生涯。

612金钟冲突刚过一周年,烈日当空下,抗争者不再是在立法会外围守,而是在赤柱监狱外掦起「光复香港」的旗帜,守候刑满出狱的「手足」。

抗争者「1B手足」去年9月在旺角站参与示威活动,抗议831太子站事件,期间被指破坏港铁设施,他承认刑事损毁,被判囚8个月。他当日在众人组成的伞阵下乘上私家车离开,结束大半年的铁窗生涯。

出狱后第6日,他接受《立场新闻》访问时说,有仿如隔世的感觉:「第一系场运动已经唔同左,二嚟系唔惯戴口罩」。忆起还押期间的日子,他说曾经感觉被「用完即弃」,而外界给予的支持令他逐渐走出阴霾。

1B手足于9月6日参与旺角站的示威活动,近一星期后在黄大仙纪律部队宿舍外被警员截查及拘捕。他在后来保释期间,11月在太古城协助制服咬甩区议员赵家贤耳廓的男子,他当晚再次被捕,案件于11月7日提堂,裁判官拒绝他的保释申请,需还押于荔枝角收押所,还押7个月后,他于5月中被判囚8个月,由荔枝角收押所转移到赤柱监狱服刑一个月,于6月12日刑满出狱。

他忆述当日第一个反应是被吓呆,「其实可能沟通上有啲误会,本身只系想十个八个写开信嘅朋友过嚟接我,点知咁大单嘢」,他随后的反应是「惊」,担心影响陪同他出狱的父亲,沉淀过后,他说其实很感动,又言如非父亲在场,亦希望与在场的「手足」有交流。

立场新闻图片

歌声、信件助走出低潮

根据惩教署的保安守则,还押首一至两天需要接受隔离,1B手足说他算是较早期接受还押的抗争者,「头头去嗰个活动室系冇任何手足喺到」,与世隔绝的环境加上无人相伴的孤独感,令他一度感觉被当作「condom(避孕套)」,无人在乎。

他说,后期开始有更多「手足」还押,「我地入面有个小圈子,可能大家自己人,坐埋一枱食饭,睇下电视,倾下计」。他又说他们都有订阅《苹果日报》接触外界谘讯,适逢当时11月中大及理大都发生激烈的警民冲突,一众抗争者在倾谈间都感到灰心,「上年年尾,见到自己咁样,其实好唔开心,点解我哋喺呢到,要见住其他手足喺出面打仗法」,「开心嘅系,唔洗自己一个喺入面,起码有个同路人,有其他手足一齐倾计陪住,你就会系放心,安心啲」。

在去年的圣诞前夕,他说首次有群众在收押所外唱歌声援他们,他说那些歌声及口号声在内听起来很微弱,「虽然唔系好大声,我会起码唔听收音机,听下佢哋唱歌」,由于在内很难接触到外界,是次的活动对他而言很大鼓舞,「第一转唱歌,开始感觉到,其实佢哋系冇忘记过我哋」。

他又在当时开始收到第一批信件,是12月间民众发起「和你写」所寄出的圣诞卡,「虽然嗰批圣诞卡系random(随机)咁寄出,冇话写明寄俾边个,但系值得开心」,「肯写封信......衰啲咁讲,俾啲三唔识七嘅人,系感动」。他又说后来陆续再收到其他信,他说初期的信件亦是随机寄出,「之后开始会写啲抬头,写名,甚至有啲系写埋屋企嘅回邮地址俾我」,他因而开始与「笔友」回信,在狱间共收到约500封信件。

他又说「解闷工厂」寄来的信件有助他放松心情,其内容大多是网上社交媒体以至讨论区内容,「收到呢啲信当笑话咁睇」,他指出一个插画家阿涂的作品「自动提纸机」,「因为嗰阵啱啱好抢紧厕纸,疯狂冇厕纸,睇到呢封嘢,我地系笑爆嘅」,「呢啲信唔系真系写俾我哋,都系一批印好之后寄俾我哋,但我哋睇到呢啲信系放松到心情,当系一种娱乐」。

区议员探望改善狱中待遇

1B手足临近出狱前对外公布的「家书」在网上引起很大回响,该封家书是由区议员刘家衡公布,当中提及希望区议员谭家浚前来探望,又指担心赵家贤情况。他说不时有区议员前来探望,除了令他感受到支持,亦因而令他有较好待遇,「囚友对我都算好」,「有啲呀 Sir有同佢哋讲,唔好搞呢个,可能有事你都唔知,可能佢 keep(一直)住 check(查)到纪录,个几礼拜都有一转(探望),有啲人同我讲番系咁样」。

他又坦言自己其实并非第一次入狱,他说过去惩教署人员的态度较凶恶,认为是次他们可能担心他向区议员投诉,而态度有所不同,「以前问呀 Sir攞牙膏,上次入去,佢可能追一两日先会俾到我,以惩教署嗰角度咁讲,我哋呢啲系政治犯,基本上我哋话想要啲咩,佢哋都可以即刻攞到俾我,依个分别已经差好远」。

疫情初期,巿面上「一罩难求」,他说父母曾经因为没有口罩而十多日无法前来探望,令他担心家人情况,「我屋企人都上哂年纪,我爸爸退左休,70几,我妈咪都挨住60岁,最夸张嗰期佢哋系连米都买唔到,因为根本系唔够人抢」,他更一度自责,「如果我喺出面,凭我能力唔敢讲话抢到好多,但系唔洗讲话屋企连米缸都冇米」。

他情急下分别写信给3名区议员,包括黄兆健、谭家浚及邝俊宇,信寄出后一星期,他的家人已经戴着口罩前来探望,「我冇谂过,佢哋系短时间,两三日,夹夹埋埋都俾左10盒口罩我屋企人」,「唔好意思在,我唔记得提屋企人,攞一两盒就够,因为惊可能仲有其他人需要,之后我都有写番信俾佢哋道歉」。

被撕去一页的禁书

他在访问当日带来两本他在狱中的「精神食粮」,《消失了的连侬墙》及《反送中摄影集:我愿荣光归香港》,书的侧面留有在狱中的编号。他说,他当时为了要带入该本影集,需要面见惩教署的高官,「(他)喺我面前话有几页要搣左」,他翻开被撕走的一页,他记得该页是抗争者撞破立法会玻璃的相片,「佢冇讲(原因),总之话呢页一定要搣」,「其实佢可以唔俾我入,但佢话搣一页俾我入,权衡左之后冇办法,因为除左我,其他手足都想睇下,回忆当日发生过嘅事,所以觉得一页唔紧要」。

他说两本书其后都成为了狱中禁书,无法再带入,「其实我本身都唔想带走,想留番俾其他手足,但呢两本书对我嚟讲嘅意义好大」,「提醒番究竟我哋经历过啲乜嘢,同埋睇番啲我哋经历唔到嘅嘢」。

无准备下加入抗争被捕

1B手足说,831当晚他亦在现场,「我净系见到一班唔知系唔系差佬嘅人,入左去打人,速龙装束嗰班人,冲紧埋嚟,我对面有个大肚婆同有个两岁嘅小朋友,我会宁愿用身体去保护佢哋」,他说当时警方封站令他们无法从地面离开,他陪着该位孕妇沿隧道走到荔枝角站,他没有透露太多当晚的细节,但他说当晚的经历促使他在9月6日加入旺角站的示威。

他在当晚本来只是碰巧路过,「嗰阵系收工,如果唔系我都唔会一个口罩就咁就行落去」,他当时更染了一头金发,他当晚成功离开,唯事后在9月11日被警方截查,更被一名警员认出样貌,将他拘捕,「当时嗰白衫就话『咦,咁熟口面嘅』」,「我相信系有啲内部通辑名单存在,如果唔系冇可能咁样认到我」。

后来在保释期间,于11月3日当晚,他说本来只是约了朋友在附近「打麻雀」,收到消息有警方走入太古城,便立即和朋友赶到现场,后来听闻商场另一边有人「斩人」,便冲往该处,他说他当日身穿粉红色上衣,头发亦染上粉红色,身上几乎没有任何装备,被问当刻会否有犹疑,他果断说「无」,「虽然我系明显啫个头,我今晚即时买盒美源发彩番去染番黑佢」。

唯他后来与该名袭击赵家贤的男子纠缠时受伤,「(他)冚我个头落墙角、玻璃,我嗰下啲朋友想带我走,但我真系行唔到,完全行唔到,有啲头晕,同埋有啲想呕,所以坐左喺到打算休息一两分钟就行,冇谂过一两分钟差佬咁快到」,他当晚被捕及送院,事隔数日后上庭,被拒绝保释。「呢个情况系失左预算,但可能另一方面睇,可能嗰天整定我嗰日(被捕)」,他说假如当晚他没有被捕,他推断自己可能会在中大及理大的冲突中有更进取的行动,被告以更严重的罪行。

出狱后被跟踪改变抗争角色

他承认当日的自己有点冲动,经历过大半年的囚禁,他变得谨慎。6月15日梁凌杰离世一周年当晚,他亦有走到铜锣湾现场,他说会有点避忌,当晚没有穿黑衣,唯仍未能避过警方的截查,「我净系由皇室堡行番去SOGO(崇光百货),咁短一条路,我俾人查左4次身份证,要望袋,仲要除左个护腕睇下有冇嘢收埋喺入面」,他认为警方的执法手段比过去更严苛,「之前系出去闸先会有差佬到,依家闸都未闸到,差佬已经到」。

他又说,曾有人提醒他出狱要格外小心,他发现出狱后首两天疑似有人士跟踪他,「我喺屋企楼下见到你,咁好正常吖,同一时间行出去都好正常,有乜可能我转左几次车,都仍然见到你嘅存在先」,不过他没有打算追问那些可疑人士,「我唔想被消失,我唔知咩人嚟」,又言这个情况令他感到少许压力,「嚟紧面对咩情况或者咩环境我系真系唔清楚」,「会唔会有一日话我跳落去自杀,会唔会去到咁样呢,都唔知,系会担心」。

「经历过呢7个月,抗争系要继续嘅,但系街头抗争已经行唔到落去」,「我今次番出嚟,我已经决定左唔到最后嗰一刻,唔到最后嗰一个需要,我都唔会再行去前面,我会退番后去帮其他手足」。他在出狱后已经与一名区议员签定合约,担任兼职区议员助理,「我都同嗰个议员讲到明,我系借个身份,帮你做嘢之余,我仲可以借个身份探番入面嘅手足」。

在是次入狱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担任议助,「我自己坐过两三次监,会知道入面嗰『玩法』系点样,可以教到啲议员」。他又说,明白在狱内不清楚外面情况,会有一种「亏欠」其他「手足」的感觉,希望藉议助的身份为狱内人士带来外界消息,「我自己经历过,知道咩消息系佢地接触唔到嘅,我可以透过呢个方法同佢哋讲,等佢哋可以放心啲」。

被问对同路人有甚么寄语,他当下沉默数秒后说,「唔好再戆鸠鸠送头」,他说因为自己经历过,更不希望同路人有同样遭遇,「佢地有啲未入过去嘅,就系会稍为投诉,就会落得俾人惩罚嘅下场」,「锁左独立囚禁,有一个手足直头俾人丢左去小榄(精神病治疗中心),好惨呢啲」,「我会情愿我坐哂,都好过有啲唔识『玩』嘅手足入到嚟,而咁样俾人整,我唔想咁样」。

「转个模式再行落去,总会有第二次机会」,他引2014年雨伞革命时,群众离开夏慤道时挂上的标语「We‘ll be back」,「隔左5年咋嘛,隔左几年可能仲大镬」,「唔应该再俾藉口差佬拉人」,他又吁同路人留有用之躯,「入面唔系唔系想像中咁难受,但唔值得」。

雨伞运动(资料图片)

责任编辑: 秦瑞   来源:立场新闻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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