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12月31日,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向海外作战部队致新年贺电,称其英勇奋斗进一步巩固朝俄的战斗友谊与同盟关系。稍早,金正恩与俄罗斯总统普钦(Vladimir Putin)也互致贺电。金正恩称2025年是意义非凡的一年,并形容朝俄两国已发展为生死与共、世代延续的真挚同盟。普钦则表示朝鲜士兵在库尔斯克(Kursk)的参战,证明两国牢不可破的战斗友谊,两国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已有计划地落实,双方将持续深化同盟与全面合作。然而,这种坚不可摧的同盟叙事,却与俄罗斯过往立场存在落差。2016年朝鲜核试爆遭联合国安全理事会(United Nations Security Council)制裁时,俄罗斯即投下赞成票;在六方会谈中亦主张朝鲜半岛无核化;俄国科学院远东分院(Far Eastern Branch of the Russian Academy of Sciences, FEB RAS)的相关民调研究更长期将朝鲜半岛核武危机视为区域安全威胁。易言之,朝鲜在过去多被俄罗斯视为待处理的安全问题,而非稳定可靠的同盟伙伴。
俄朝关系固然可称为战略伙伴,却未必会是真正的同盟。当前俄朝关系的提升,毋宁说是俄罗斯在俄乌战争(Russo-Ukrainian War)与国际孤立下的权宜之计,而俄乌战争将是两国关系走向的重要变数。以下将检视俄朝关系的近期发展,并探究其未来的可能变化。
俄乌战争成为俄朝关系转折
2024年6月签署的《俄罗斯联邦与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条约》(Treaty on Comprehensive Strategic Partnership between the Russian Federation and the Democratic People's Republic of Korea)常被外界视为俄朝迈向同盟的象征,两国关系此后更急速提升。惟其关系转折的根本动因,仍在于俄乌战争所带来的影响。
俄军入侵乌克兰不久后,朝鲜随即表态支持,之后更承认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Donetsk People's Republic, DPR)与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Luhansk People's Republic,LPR)为独立国家,但俄罗斯对朝鲜的态度并未因此松动。在2022年3月与2023年3月的安理会相关投票中,俄罗斯仍支持延长朝鲜制裁委员会专家小组的任期。及至2023年9月,普钦与金正恩在俄国阿穆尔州(Amur Oblast')东方航天发射场会谈后,情势方才转变。其后数月,俄朝间物资流通增加的迹象出现,国际上更出现朝鲜对俄提供弹药的具体指控。2024年3月,俄罗斯更一改此前立场并袒护朝鲜,否决朝鲜制裁委员会专家小组任期延期案。此后,随着《俄朝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条约》的签署,以及朝鲜军队投入库尔斯克战场,俄朝在各取所需的盘算下加速汇合,双边关系的走向至此已然明朗。
俄方援助下的朝军力飞跃
从朝鲜官媒《朝鲜中央通讯社》的报道可知,朝鲜军事科技力量在2025年取得重大进展:4月24日,朝鲜成功试射火星炮-16乙型变轨极音速导弹;9月1日,朝鲜宣布成功研制大推力固体燃料发动机,并计划应用于“火星炮-19”与下一代“火星炮-20”洲际弹道飞弹;12月下旬,金正恩视察8,700吨级核动力战略导弹潜舰的建造工程,同时听取火炮武器系统更新与升级简报。此外,朝鲜亦试射了新型高空远程防空导弹系统。朝鲜在导弹技术、推进系统、核动力潜舰与防空导弹系统等关键领域的快速突破,咸信极可能受益于俄罗斯的技术支援。
韩国军方即研判,俄罗斯已于2025年上半年向朝鲜交付两至三组核潜艇模组,涵盖反应器、涡轮机与冷却系统等核动力核心部件。相关模块多来自俄方退役的核潜艇,而非全新制造。外界长期认为,朝鲜缺乏快速建造核潜艇的技术能力,尤其是小型潜艇反应器的研制能力。若获得俄方的模块,朝鲜有可能透过逆向工程,掌握此前从未自主研发过的核反应器技术。惟此亦意味莫斯科逾越国际规范红线,从根本上挑战《核武禁扩条约》(Treaty on the Non-Proliferation of Nuclear Weapons)。
尽管如此,朝鲜有限的造船与系统整合能力仍可能制约核潜艇战力的实际形成。例如其首艘战术核潜舰“金君玉英雄号”(No.841 Hero Kim Kun Ok)迄今即尚未完成部署。这显示朝鲜即便获得核心技术,其战力转化仍需时间与配套能力支持。

朝鲜的价值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俄罗斯在俄乌战争中的需求;一旦战事结束,朝鲜的价值即可能随之下降。(美联社)
朝鲜价值随俄乌战争而定
俄朝关系虽可称为战略伙伴,却未必构成真正意义上的同盟,而俄乌战争则是其间重要变数。朝鲜的价值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俄罗斯在俄乌战争中的需求;一旦战事结束,朝鲜的价值即可能随之下降。
至于俄罗斯是否会依约在危机情境下出兵支援朝鲜,则涉及更深层的战略考量。虽然条约第四条赋予双方相互军事支持的义务,但俄罗斯仍会权衡区域安全、对外关系与资源配置等因素。现阶段,赢得俄乌战争仍是俄罗斯的当务之急,故在西线战事结束之前,俄方应无余力于东方另辟战场。更何况,俄罗斯向来不从事对自身无益之事;由其刻意回避卷入台海冲突的立场,已可推知其对出兵朝鲜半岛的态度。
再者,模拟俄中关系可见,俄罗斯在军事合作或技术转移常有所保留,避免置自身于不利境地。故即便俄朝关系升级为军事同盟,一旦俄方在俄乌战争取得胜利,朝鲜对俄方的战略价值料将下降,俄方对朝鲜半岛的介入将更有限,至多仅止于军事物资支援。
俄朝同盟乃俄方战时权宜之计
更重要的是,俄罗斯未必乐见朝鲜半岛危机升级,原因在于东北亚的区域稳定与俄国远东区的开发密切相关。在“转向东方”(pivot to the East)大战略下,远东区已是俄罗斯未来国力成长的重要依托;若放任朝鲜持续挑动局势,而导致东北亚地区不稳,势将不利于俄罗斯的经济发展与长期战略布局。因此,俄罗斯当前对朝鲜的军事援助,实则与自身长远战略利益冲突,故毋宁视当前俄朝关系的提升,为俄罗斯在俄乌战争与国际孤立下的权宜之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