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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404文库】“当下一次“系统异常”时,第一个报错的,还会不会被视作越界?”(外二篇)
来源:老萧杂说、黄谏、费里尼码字了
主题归类:刘虎、巫英蛟、李文亮
CDS收藏:时间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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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中国的言论审查和舆论管控日趋严峻,国家对公民的监控也无处不在,但我们依然可以看那些不服从的个体,顶着被删号、被约谈、甚至被监禁的风险,对不公义勇敢发出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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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1日—1月31日,我们测试发现有55篇墙内文章遭到“404”。涉及的主要话题有:河北煤改气、出生人口/生育率、牢A/斩杀线/厌女、山西女硕士被“收留”事件、委内瑞拉局势等,已加入中国数字时代【404文库】。目前项目总收录文章2397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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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一周,调查记者刘虎与其助理巫英蛟被以“非法经营罪”与“涉嫌诬告陷害罪”为由抓捕。该消息引起中文互联网上一片哗然。

有舆论认为刘、巫被抓,与他们此前发表的《曾逼死教授的四川县委书记,如今把招商企业逼向破产?》一文有关。

不少与刘虎熟识的微信公众号作者发布文章,声援刘虎、巫英蛟。也有与之不相识的网民,从当局权力任性傲慢与公民监督权未得保障的角度,质疑当局的抓捕行为。
正如微信公众号“竹不倒”作者所说,刘虎与巫英蛟记者被抓之后的两天,“满屏都是刘虎、巫英蛟”和“在等答案的人”。但是,审查机制对相关评论文章采取极其严格的审查措施,大量文章遭到删除。
此外,刚刚过去的2月7日,是李文亮医生逝世六周年。也有不少网民在微博、微信等平台留言纪念李医生。
相关阅读:刚刚通报|6年了,李医生微博下的100万+条留言
在本期的【404文库】栏目中,我们将选读的三篇404文章是:
老萧杂说|刘虎事件前瞻:打压批评者可能迎来的“政治宿命”
黄谏|电话里的巫英蛟
费里尼码字了|李先生,六年,六个问题
一、老萧杂说|刘虎事件前瞻:打压批评者可能迎来的“政治宿命”
刘虎、巫英蛟被抓之后,微信公众号“老萧杂说”发布文章,讨论当局对批评者的打压将导致的恶果。该文很快就被删除。
文中写道:
素以“敢言”著称的媒体人刘虎,近日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这一消息迅速点燃舆论场,公众关注度持续升温,引发广泛讨论。

笔者与刘虎素昧平生,纯粹从公共治理的角度出发,就事论事,仅从一个侧面谈谈所感所思。
目前,案件已进入侦办程序,事实真相有待司法机关依法厘清。
然而,本案的意义注定将超越个体命运的范畴,成为检验舆论监督法治化进程的重要标本。
其最终走向,不仅关乎刘虎个人权益,也将深刻影响媒体人和公众行使批评权的空间,进而塑造社会舆论生态的底层逻辑。
近些年来,地方官员滥用公权力打压批评者引发的系列公共事件,绝大多数均以涉事官员被问责或落马告终,似乎成为一种难以逃脱的“政治宿命”。

这些事件揭示了一个令人深思的普遍趋势:在法治与民意共振的现代治理语境下,任何试图以权力压制真相的行为,终将付出相应的政治代价。
[…]一些官员将本应由个人提起的自诉类案件,越权升级为公诉案件,并滥用刑事追诉手段压制批评意见,较之前些年有所减少,却因强大惯性难以根除。重庆“彭水诗案”、河南“王帅帖案”、辽宁西丰县抓记者案、陕西“志丹短信案”等,这些远的案例不说,甘肃武威市原市委书记火荣贵构陷抓捕记者、河北迁西县原县委书记李贵富报复老干部举报,就是地方权力侵害公民言论自由与举报权利的新例证。
在互联网时代,公民通过网络表达诉求的意愿不断增强,对公权力行使的合法性、规范性及透明度的容忍度显著降低。任何对言论权的粗暴压制都极易引发高度关注,形成强大的社会监督压力。
[…]针对刘虎事件,当地应秉持审慎态度,在法治轨道上妥善处理,以回应公众关切。这不仅关乎个案公正,更是推进治理现代化的题中之义。
任何试图与舆论较劲、偏离法治轨道的处理方式,必然会在政治伦理、治理效能与权力存续层面埋下深层隐患。
表面上看,此种做法或许能暂时压制批评声浪,实则是一种短视且危险的应对策略。

二、黄谏|电话里的巫英蛟
微信公众号“黄谏”作者与刘虎、巫英蛟相识,在刘、巫被抓后,作者发布文章,讲述其印象里的巫英蛟。但该文也被删除。
文中部分内容写道:
在一个长期被愤怒、对抗和高分贝占据的公共空间里,我们太容易把“坚持”、“硬气”和“担当”,想象成另一种粗粝的声音。
但巫英蛟不是,他的表达平稳、耐心,甚至有点过分礼貌,却并不退让。

那是一种很少见的气质,他并不靠音量来证明自己的立场。
后来联系多了,我才慢慢意识到,电话里的这个年轻人,正是网络上那个“纵横驰骋”的巫英蛟,那个和刘虎并肩写作、共同承担风险的人。
他不是站在刘虎身后的影子,他是另一把刀,只是藏得更深。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时期的巫英蛟,刚刚成为父亲,这是一个很容易被轻描淡写的信息,却让我在此反复停顿。

在这个年纪,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成为父亲,意味着什么,其实不需要多说。意味着你开始真正意识到失去的代价,开始被牵住,开始有了“退一步也无可厚非”的理由。
而他没有退。

他依然选择和刘虎一起写作,一起承担,一起被点名,一起被带走。
他没有把“年轻”、“有家庭”、“有孩子”当成理由,也没有把这些当成谈判筹码。
他只是站在那里。
如今的光景,再回头看那通电话,我突然意识到,它之所以让我印象如此深刻,并不是因为电话内容本身,而是因为那种罕见的平衡感,那种温和与坚定并存,理性与热血同在的激越感。
这是我们在一个九零后年轻人身上看到的很少被书写、却真实存在的担当。
而现在,他们身陷囹圄。
一个已经被反复证明“并不孤独”的刘虎,一个刚刚成为父亲、却被推到聚光灯下的巫英蛟,他们的遭遇,让人唏嘘,也让人愤怒。
唏嘘的是,在这样一个时代,依然有人愿意付出如此明确、如此具体的代价;愤怒的是,这样的代价,竟然被视作“必要”。

写下这些文字,并不是为了拔高谁,也不是为了制造悲情。我只是想说:在这个人人都学会自保、学会退让的年代,还有这样的年轻人,站在电话那头,用温和的声音,说出最重的话。
这本身,就足以让人骄傲。
三、费里尼码字了|李先生,六年,六个问题
李文亮医生逝世六周年之际,微信公众号“费里尼码字了”发布文章,纪念李医生。但该文很快便被删除。
被删文中写道:
六年,足够长了。六年前的小学毕业生,今天已是大学的新鲜人。但我吃不准,这足够长的“历史的瞬间”里,人们是否已经能够回答——
那一年之后,我们真的不一样了吗?
这个很难几句话讲清楚的问题,其实包含着差不多六个次级问题,容我一一抛掷。
李先生最初做的事情,并无骇俗。他没有越级反映,没有对公众喊话,只是把看到的异常,提醒给同行,并叮嘱他们注意防范。

那么,第一个问题是:在一个正常运转的系统里,这样的提醒,本应被如何对待?
被迅速获取?然后核实或证伪?还是迅速转化为“解决问题之前先摁住提出问题的人”(这个问题算No.1.1)?
后来人们知道,答案是最后一个。

第二个问题随之出现:当一种风险尚未被官方命名,它是否天然就“不属实”?
如果只有被确认过的危险才能被讨论,那确认之前的后果由谁承担?(这个问题算No.2.1)
李先生在训诫书上签了字。没有争辩。非常温和。

于是第三个问题出现了:在当时的环境中,如果不签,意味着什么?
坚持“我没有错”,结果会更好,还是相反?(这个问题算No.3.1)
没有人真正回答过这个问题。大多数人,都会屈辱而沉默着,签了。
李先生回到医院,继续工作。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虽不可提及,但已进入公共记忆:感染、住院、确诊、去世。
于是第四个问题变得无法回避:如果当时对“异常信息”的处理方式不同,结果是否会不同?
如果“谨慎传播”与“及时预警”之间的界线画得不那么粗暴,是否能减少后来的一切(这个问题算No.4.1)?
这些问题,在六年里被反复提出,但从未认真得到讨论,更无结论。
李先生去世后,终于被追授荣光,跻身正统叙事,获颁他永远无法亲自领取的奖项:“吹哨人”。
第五个问题随之而来:当一个人只能在去世之后,才被承认“是对的”,这种承认究竟意味着什么?
它是在修正错误,还是在安抚记忆(这个问题算No.5.1)?
六年了,李先生的微博评论区仍在叠楼。有人絮叨生活琐事,有人报平安,有人只留下一句“今天也挺难的”。
于是第六个问题浮现出来:为什么人们更愿意在一个已经去世的人那里,说出一点真实体感?
是什么,让现实中的公共空间,荆棘密布(这个问题算No.6.1)?
六年过去,物是人非。一些人,见到李先生了。一些人,被现实磨得更圆了。
六个问题之外,那个没有问出的问题并没有消失——当下一次“系统异常”时,第一个报错的,还会不会被视作越界?
再过很多年的今天,可能我已经忘了李先生和这个时间节点的联结。但他那句话我应该不会忘记——
“健康的社会,不应该只有一种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