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杀还在延续
今天六月八日,六四大屠杀37周年刚过四天,前几天我还在《梳理大屠杀》,称‘一个屠杀后的民族,至今没整明白一场大屠杀,不仅邓小平还活着,毛泽东也活着,这个民族就还在前现代,还是一个农奴社会,甭管硬件多么现代化’,谁知六月六日晚,世界日报记者曾慧燕从电报上联络我,说《天安门母亲张先玲被网暴,水军泯灭人性、丧尽天良》:
一、这个民族还有救吗?
‘我昨晚真的愤怒了!也说不出的痛心!不是为了自己及同道被网军围剿,而是为了一位88岁风烛残年的“天安门母亲”张先玲,37年前那中国现代史上最黑暗的一夜,她失去19岁的爱子王楠。
37年来,她无时不刻不为惨死的爱子受尽精神折磨和痛不欲生的煎熬!可是,她的泣诉换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网暴。只因在“六四”37周年纪念的当天,中国政府下达禁令,不可以到北京万安公墓进行任何祭奠追悼。虽然六四天安门事件至今仍是中国不可公开谈论的禁忌,但过往仍会在当局监控下允许“天安门母亲”前往墓园悼念;但今年却是首度遭到北京当局禁止,令满怀丧子之痛的“天安门母亲”感到错愕。
张先玲是国际著名的历史学家、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教授余英时的姑表妹。预先拍摄了六四事件纪念的祭文,透过“天安门母亲”网络平台宣读。没想到招致一大批网军轮番上阵攻击,评论区一片不堪入耳的辱骂声。令人瞪目结舌!
如果换了是我,我根本直接鄙视这些跳梁小丑的行为。可是,对于一位六四死难者的母亲,这些人怎可以在她的伤口上再撒把盐!简直是泯灭人性、丧尽天良!
所以我昨晚一直在想,什么时候中华民族的道德沦丧到如斯地步?这个民族还有救吗?’,
https://x.com/liqunchen/status/2063439086984020419?s=61...
我对她说,这个水军的总司令就是习近平,也恰好证明我前文所言,“整不明白文革,不仅邓小平还活着,毛泽东也活着”,而习的统治正是此二魔的复活;当晚,金钟先生又从纽约来电,说他正构思一新文说“中俄朝伊新邪恶联盟”之建构,习成老大,俄朝伊朗是小弟,而且他说,极有趣的是,习普的私人身世与中俄的演变,也高度相似,岂非咄咄怪事?我说你前面已有一个“欧美左倾化遗害中国”的惊人论述,刻下可再创新述,亦是延伸二战同盟国与协约国之争至今,中俄岂非一个“新纳粹”?然而,“同盟国”不复存在,不仅美国出了一个孤立主义大佬川普,欧洲被俄乌战争逼得“团结起来”,否则真的“黄祸要来了”!
总之,世局与事态是灰濛濛的,光明离我们尚遥远,而余英时先生已经走了,他的表妹和世人,还在受苦,这便是“屠杀”遗留给我们的命运,以及细节。
2000年底我有一则日记写道:余英时为文称八九年以来是“天地闭、贤人隐的十年”,此句出自《易经》,他说此话如今只对那些不识时务的知识人才有意义;在早已无“神”的“神州”,知识分子被“先锋队”视为“乱源”,“墨儒名法道阴阳,闭口休谈作哑羊”,陈寅恪1953年的诗句覆见于新千禧年伊始之际,这不是“天地闭、贤人隐”又是什么?
感恩节前陈淑平告诉我,余先生的表妹张先玲,儿子王楠被子弹打死在天安门广场的一个母亲,要来美国探亲了,他们约在华盛顿见一面。秋天余先生从华盛顿国会图书馆访问归来,我们在电话上聊起大陆暴富风景,他说他对民主制度在中国,短期内已不做预想,我估计他的失望也包括近来台湾的乱局,那么我问他,难道中共就此稳坐下去了?“我想,大概要等那一代人都走完了才行,就像苏联,恐怕是要七十年的,放心,你是可以看到的,我则看不到了……。”他说。
二、王楠之死
谢政均在脸书分享王丹母亲回忆的一个细节,是一个母亲的生死瞬间,却又令我想起另一个细节,以及另一个母亲的生离死别,更加惨痛。这些细节在三十年后,依然证实着关于天安门广场的一句话:有人死在天安门广场,也有人永远活在那里!
王凌云回忆录《走过那个时代》:
‘六四大屠杀后,1989年6月5日傍晚,一位同事来我家,沈痛地告诉我们说,同仁医院有五具尸体无人认领,其中有身穿黑色 T恤白色裤子的像是王丹。他含着眼泪向我们要了一张王丹的照片,准备托人去辨认。他走后,我如坠入了五里雾中,脑海一片空白。我们俩默默对着桌上的晚饭无法下咽。人,大凡遇到巨大的震撼,便没有眼泪。我没有哭泣。那一夜,我们备受煎熬,不久,同事告诉我们,那具尸体已经被认领。
‘几天以来,我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脑子里空空荡荡。邻居们不时来坐一坐,劝我们出去住几天,免得一旦半夜三更戒严部队来家搜查,使我担惊受怕,表示家里的事由他们照顾,尽可放心。他们的温馨话语,像严冬里的一束阳光,给我温暖,也给了我面对严酷现实的勇气。在大家的劝说下,我们决定出去住几天。到哪里去呢?在这黑云压城的日子里,城内的交通还没有恢复,只有地铁可以通行。再者,平日即使是亲朋好友,今遭此变故,也不便贸然登门。’
另一位母亲是张先玲。我的日记中留下两段记载:
99-6-1
人权网页有受难者家属证词,其中有张先玲的证词:
‘王楠,1970年4月3日出生,遇难时十九岁;生前为北京市月坛中学高中二·二班学生;六月四日凌晨三时半遇难于天安门西侧南长街南口,子弹从左上额射入,左耳后穿出;现骨灰存放于北京西郊万安公墓骨灰堂。’
她还说了一个毛骨悚然的细节:
‘王楠中弹后,在埸民众曾冲上去想将他抬到医院抢救,但此时戒严部队已到达南长街南口,他们用枪威胁民众不准抬他,并将受重伤的王楠拖到马路边。
‘据当时的目击者一位司机和一位学生讲,那时有一位老太太跪在地上求戒严部队允许民众将王楠抬去医院抡救,因为他还是一个青年学生呀!
‘当兵的用枪托指着老太太说:“他是暴徒,你再废话就毙了你!”
‘后来,从南长街北面两次开过来救护车想到长安街抢救伤员,均被在路口警戒的军队截堵了,其中有一辆车上的医生(男)经民众请求,曾下车与部队交涉,要求将王楠及倒在地上的其他伤员抬走,却被戒严部队断然拒绝,只好作罢。救护车无奈只好由原路向北返回。两辆救护车中一辆是北大医院的,另一辆可能是协和医院的。
‘大约在六月四日凌晨零点左右,有一些医学院学生和医疗器械公司的职工自发组成救护队,不顾戒严部队的警告,从西单一路救死扶伤到达南长街南口。
‘他们发现了王楠和其他两位受枪伤的人,立即给包札了伤口,当时王楠尚有微弱心跳,他们看到王楠的学生证后,立即向戒严部队提出:他是一位中学生,伤重流血过多,必须到医院抢救。
‘一个戒严部队的士兵找来一位上校军官,看了学生证后,态度比较同情(据医生说此部队番号为51010部队),但面有难色地说,只能就地抢救,不能抬出去。
‘除了包札、人工呼吸之外,救护队的学生们没有别的抢救手段和条件。王楠终于在凌晨三点半身亡。
‘医生们看他已死,又请求将死体运往医院,以便于家人认领,士兵们又找来一位年青的尉级军官,此人态度恶劣,凶狠地说:“不许抬走,你们也赶快走开,否则也抓起来!”但这些医生还是等到天亮,由一位医生先去找电话,向学校报信,留在南长街的医生们被戒严部队赶走,并将戒严线向南长街口内推进二十米(这三位医生后来都来找过我)。
‘天亮后,戒严部队将长安街上的死者“就地掩埋了”。王楠和附近的遇难者被埋在天安门西侧北京28中学门口草坪的西头(因草坪被破坏,现在已改种荆树)。
‘大约六月七日,因尸体埋得浅,又被大雨冲涮,死者衣服都露出来,且有臭味,因此学校报告了西城公安分局、西城卫生局共同将尸体挖出来,此时死者身上的证件(或死亡说明书)已被掩埋者拿走,都成了无名尸。
‘只因王楠刚军训回来,身着旧军衣,腰扎一根当年新发的武装带,被误认为是军人,才将他送到护国寺中医医院的太平间存放,后经戒严部队几次核实,确认他不是军人,才经由学校通知家长认尸。’
我第一次听说这么惨的细节,陈淑平说他们早已知道这些细节,可知余先生对六四屠杀之深恶痛绝。
2000-12-3
三、奇闻
感恩节前陈淑平告诉我,余先生的表妹张先玲,儿子王楠被子弹打死在天安门广场的一个母亲,来美国探亲了,他们约在华盛顿见一面。
节后余先生来电话:“告诉你一件奇闻,这次见了张先玲才知道,她的妹妹原来是丁关根的太太,也就是说,这个丁关根居然是我的表妹夫,不过我完全记不得张先玲下面还有一个小妹妹,五十多年前我在他们家住过一年,对她还有一点模糊印象,他们桐城张家,出过两个宰相的。这事只告诉你一个人,不能传出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