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1月6日,一件描绘共产主义危害的艺术作品矗立在加利福尼亚州15号公路旁。(John Fredricks/The Epoch Times)
我是1975年出生的大陆人,成长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家庭。如今年过半百,才明白半生蹉跎,全都生活在中共邪党的谎言与欺骗之中。
并不是与中共有什么仇怨,只是想把这一生,身为一个普通人的经历讲述出来,让年轻的或者外界的读者朋友明白,当代的大陆中国人,到底生活在怎样的“思想禁锢之中”。
1.虚幻的共产主义
如前面所说,我从小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
相比于同龄人,略微聪明一点,记忆力也稍好一点,仅此而已。
我平生第一次觉得“世界荒谬”,大概是在上小学的时候。
那时候不管是小学生写作文,还是模范人物做汇报,往往都会加上一句:为伟大的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
书本和学校教育我们:“社会主义是共产主义的初级阶段,现在是按劳分配,而共产主义社会,是人类社会的最高阶段。”
当时的老师和同学们,全都兴高采烈,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之中。
只是从始至终,我心里就满是疑惑,
为什么共产主义社会,就不再有供求矛盾发生?就能成为理想的社会形态?
就算生活用品可以按需分配,那老婆孩子也能分配吗?
人们就不会犯罪了吗?
小时的我,无法理解这样的未来,更不敢跟老师或同龄人求证。
父母是普通的工人和农民,更不会解答我的困惑。
就只能把疑问埋在心底。
可是每当看到周围的同学,行着整齐的少先队礼,脸上升起神圣和喜悦的表情,我都会感到沮丧——
我好像生活在一个不可理喻的世界里。
成年后,我与姐姐讨论这个问题,她说:现在当然知道共产主义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当时,我的确是相信的。
进而我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那么在当时,除了孩子之外,是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天下共和,理想社会”的那一套说辞呢?
如果是,那普罗大众的认知水平未免让人悲哀。
如果不是,那他们又是出于怎样的动机,信誓旦旦地宣称:为了伟大的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呢?
这个问题一直无解。
后来渐渐被琐事掩盖,淹没在过往的记忆里。
但每次想起,那种不真实的荒谬感仍会将我笼罩。
2.继续荒谬
荒谬的事情,当然是不止一件。
现在回头看,这种荒谬感其实伴随了我的一生。
小时候不理解,为什么明明说“艰苦朴素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但是父母都是干部的同学家里,早就换上了沙发和软床,而我家却只有两把木头椅子和两铺土炕。
更让人难堪的是,我穿着打了补丁的裤子,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老师嘲笑。
并不是我在意什么尊严,当时的我单纯只是奇怪,不是说英雄的一件衣服“穿三年,又三年,缝缝补补再三年”是多光荣的事情,怎么到我这就不行了呢?
少先队的入队仪式上,站在一大片小学生中间,系上崭新的红领巾,我也曾短暂地兴奋过,觉得自己也光荣了。
但我又感到无比荒谬。
身边同龄的孩子们,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无知。
台上表演的学生们,都是学校领导或干部家的子弟,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台上吸引,宣誓的誓词没人记得。
红领巾是同学们最大的负担之一,只在不得不带的时候带上,平时皱巴巴塞在书包里。
大概只有我一个人在想:既然这么不重视,还搞那么隆重的仪式干什么?是不是所有人根本都不信,却又都在演呢?
这种困惑的情绪,在后来达到了高峰。
我都忘了具体是几年级,那时候学了一篇课文,是莫泊桑的《项链》,说是女主玛蒂尔德出于虚荣,向朋友借了一条钻石项链参加舞会,结果弄丢了,不得不辛苦还债的故事。
她因为不停地劳作,手指变得粗糙,开始粗声大气地讲话,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优雅。故事的最后给出了结论:生活中有些小事,可以成全一个人,也可以毁了一个人。
同学们读到这里,都发出了嘲讽的笑声。
只有我茫然不解。
我觉得丢项链这件事,是成全了玛蒂尔德才对啊。
你看!她终于从虚荣、懒惰的资产阶级,变成了勤劳朴实的劳动人民,跟她丈夫之间的感情也经受住了考验。
同学们和老师纷纷转过头,不想理我。
他们都觉得,玛蒂尔德是被毁了。
但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说劳动人民最光荣?说剥削阶级都是蛀虫?
既然都向往闪光的殿堂而鄙视勤苦的劳动者,那长年累月的价值导向又是为了什么?
有相当一段时间,我都陷入了淡淡的忧愁中。
不是谁和我作对,也不是同学们疏远我,
而是我渐渐开始明白,自己其实生活在谎言编织的世界里。
3.通往梦想的大门
总有些什么的逝去,意味人结束了童年。
对我来说,是两件事,一个是同学的妈妈煤气中毒死了。
另一个,是我终于接受了“无神论”的灌输,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仙。
那时候所有人都会说,“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世上没有鬼神”。
虽然在姥姥和老一辈的嘴里,经常听到超越现实的传说故事,
但在现实社会里,如果你说有鬼神,那是要被所有人嘲笑的。
这件事还要从我初三那年说起,同学的妈妈开了一家小餐馆。因为我妈妈是农村人,一直没有固定工作,所以我家也开过小饭店。
为此,同学的妈妈请我爸爸去她新开的小餐馆“参观指导”,给我们展示她新砌的灶台,精心切割的瓷砖……
几天之后,她就死于煤气中毒。
在她带我参观过的那间小屋里。
我的生活陷入了无人可解的恐慌。
死亡像一个无可逃避的诅咒,猛然出现在我的视野里,而且如此清晰。
我纠结于她怎么死的,会不会很痛苦,死之前在想些什么。
又纠结人怎么能那样说没就没了呢?会不会她的灵魂还在另一个世界里,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看着我。
但是,多年来接受的“社会主义”教育又告诉我:
“这世上没有鬼神。身体死亡,思想随之死亡。没有灵魂的存在。”
她,真真切切地没了。
我陷入了深深的抑郁之中。
为了不能承受的死亡,也为了不可理解的“隔断”。
这个结论就像一把刀,切开了生死之间所有可能的关联。
一个人的生命和灵魂,就这样痕迹全无地消亡了吗?
我从内心是不相信的。
总觉得在某些看不见的地方,生命依然会留下痕迹、发出感召,又或者转化成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两种不同的念头,持续拉扯了很久。
我也相信,很多人小时候,都做过这样的梦:有一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神仙,来到了你的面前。要教给你了不得的法术,甚至还能长生不老。
当然你会喜出望外,忙不迭地拜师学艺……
直到上高中的时候,
忽然有一天,在骑车去学校的路上,
我觉得我明白了。
通往梦想世界的大门,在那一刻“轰”的一声关闭了。
我突然明白了——原来人只是在世间挣扎求存的生物,无所谓幸福的永恒,就只能先顾好眼前的温饱,像是草木一春,过后就彻底枯萎,消散。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我开始明白了周围的人,
也隐约知道了,该怎样做一个像周围人一样的人。
好像从天上跌落到凡间,这个过程,有些人叫做“幻灭”。
但是我想,中国人不是自古以来就幻灭的。
在与传说和神话相随的古代,我们也曾活得精彩纷呈。那时候的人,有士为知己者死的果敢,也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悲壮。
那时候的人们甚至相信,他们可以隔空与贤者的思想交汇、碰撞、相融。
但到了近代,唯物主义的刀子,从精神根源上斩断了所有可能。
做一个随波逐流的俗人成了大家仅剩的选择。
4、大学生涯
梦想虽死,生活还要继续。
像是丧失了蚁后的蚁群——
蚂蚁在木板上奋力攀爬,却始终不知终点是什么。
丧失了信仰和精神传承的中国人,也一样忙碌如蝼蚁。
我经过了中考,开始准备高考。
相信对大部分学生来说都一样,并不知道高考真正的意义,
它却成为了生活中某个阶段,必须追求和完成的目标。
这样的小潮流,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出现过很多次,
比如高考,比如出国热,比如炒房,比如考公,比如……
中国人的一生被这样的潮流切割成了若干小段,
每个阶段随波逐流。
运气好的爬到了潮头,运气不好的就跌落水底。
至于到底为什么,什么是理想,这些呼声不断地被唾弃,直至被时代的浪潮彻底淹没。
我第一次高考失败。
因为完全不知道高考的意义。
第二次继续失败。
直到第二次复读的时候,班里有了几个玩得来的小伙伴,
我们会在下午翘课打球,在晚间溜到学校锅炉房的大烟囱下面喝茶。
比起没有未来的未来和碌碌无为的世界,
人与人之间的温暖成了仅有的一点微光,
却也在短暂的相逢之后,迅速地烟消云散。
我考入了大学,陷入了更深的惶恐之中,
迅速地把小学和高中时期的友情遗忘。
同学们开始争“先进”了,套用现在的一个词,就是“内卷”。
他们为了学分、为了奖学金、为了学生会的名额,变得不择手段。
好笑的是,其实并没有谁想到以后要有个好前程这样的目标。
只是大家在现实里攀比,
最终胜出的我的班长,是一个社会混子。
他学习成绩很差,上中学时参加过武术班,混过社会,高考时撞了大运,坐在一位学霸的旁边,凭借着过人的视力,最终考入了我们学校。
他在学校里倒卖挂历和自行车,给辅导员和学生会主席送礼,用赚到的钱请客拉拢同学,很快混得风生水起。
并且拿到了第一批入党名额。
这些虽然我看不惯也看不起,但跟我也没什么直接关系。
真正让人心寒的,是那一年学校的宿舍楼起火,
同学们半夜穿着睡衣爬起床,跑出楼外避火。
整个宿舍楼被烧光了半层,又被消防车用高压水枪彻底清洗。
后来学校对同学们在火灾中损失的财物进行赔偿。
我这位班长,请同班和外班班级干部做了假证,说损失了几千元现金。
明明我们同一个宿舍的人,连衣服都没烧掉一件。
我因为没有虚报损失,被人骂作“缺心眼”。
这个世界依然这么讽刺不是吗?
我的身边,生活了一群这样“积极上进”的“党组成员”。
以至于后来,在得知有同学入党时,
我都忍不住会想,在他们那淳朴的脸孔和清澈的眼神下,到底都藏着怎样的心思?
他们又会以怎样的行动,践行为“共产主义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宏伟目标?
就这样,我度过了纠结又坎坷的大学时光。
完成了人生的又一小段。
值得一提的是,大三上学期,我那位班长因为涉嫌教唆未成年人偷窃自行车并通过销售赃物牟利,因此被行政拘留,由此失去了学籍。
像后来看到许多“党员干部”落马一样,
我相信,这是某种必然规律所造就的必然结果。
5、幸运儿
看到这里,你也许会觉得奇怪。
为什么在我的生活中,没有1989年学潮这么大的事。
事实上,1975年出生的我,那时候刚好上到初三,电视上也看到了学生游行,看到一大群人热热闹闹地当众推倒了公交车,看到有人痛哭流涕,说自己错了。
也记得当时新闻联播,少有地没有主持人,黑屏播放了好几天。
在我的认知里,也像新闻里评判的那样,认为这是一群热血上头的年轻人被国际反华势力教唆和利用,犯下了低级又愚蠢的错误。
仅此而已。
这件事情很快落下帷幕。我所生活的偏远小城,距离首都上千公里,所以学潮在我和身边的人生活里,基本没留下什么痕迹。
直到我大学毕业后,来到北京打工成了北漂,才从公司管理层的口中,听到了关于当时情况的只言词组。
原来血腥镇压是真的,坦克清场也是真的,长安街边流弹伤人,很多人因此残疾甚至失去了生命。
不只是口口相传,就连很多文学作品里也都有提到,却也像当年的事件一样,很快就被尘封,到哪里也找不到痕迹。
只不过历史的伤痕没那么容易弭平。
你以为早已经烟消云散,不!对很多人来说,那是一生都难以抹去的创伤。
我在工作中,遇到过清华毕业后自己创业的企业主,是当年事件的亲历者。
只有他们最清楚当年事件的真相,
却也都叹息着,不肯再多说一句。
据他们自己说,那一届的毕业生,全都在档案里留了底,加了一句极具杀伤力的评语,使得在当时所有人都能分配到工作的年代,唯独他们没有单位接收。
这一批人,就这样被时代抛弃了。
虽然凭借自己的努力,他们也未必过得不好。
但我比谁都懂得,被边缘化的滋味。
在中国,这样被边缘化、被时代抛弃的不止一代人。
六四学潮时有,后来的1999年七·二零事件有,往前追溯,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有和建国初期的时候都有。
在事后,有一只大手,轻轻地抹去了他们存在、痛苦和挣扎的痕迹。
有时夜里经过长安街,听到街边大楼的塔钟上奏响《东方红》的乐曲,
我忍不住在想,世人只见证了这条街道的繁华,
却不知道,也许每一块砖每一棵树的背后,都有着触目惊心的血迹,曾经倒下过鲜活又年轻的身体。
那曾经是全中国,最有朝气和最有希望的一批人。
这些人倒下了,中国人的精气神也被打没了。
这并不是我悲观厌世,或者是故意危言耸听,
工作越久,阅历越多,见过的人,接触到的事情越多,就越会发现,这个社会有多荒谬,而我们都生活巨大的谎言之中。
中共邪党的文化高压下,人们变得越发麻木,学会了更快地忘记,被一波波小潮流带动着,却早已失去文化的根基和关于生活理想的初衷。
我因为工作的关系,曾经去南京出差。
出租车司机跟我说,当时破四旧拆城墙,所有的人都去拆那个古城墙,因为可以赚“工分”。后来搞“遗址修复”,又要花钱从老百姓家里往回收,但是损毁的,再也回不来了。
建筑是这样,人亦如此。
文化大革命期间,有罹患心脏病的作家,被人用高音喇叭放在门口,对着屋子里高喊改造教育的口号;有知名的艺术家被红卫兵打断腿,还有很多文化工作者在绝望中自杀。
那成了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时代。
听我妈妈讲,那时的红卫兵要让人与“黑五类”划清界限,所以丈夫“揭发”妻子,子女批斗父母,说是要以“阶级斗争为纲”,用阶级观念代替人伦思想,唱歌的时候要唱“党啊妈妈”。
最讽刺的事情发生在后来,
所谓的“妈妈们”后来被发现是一群贪污腐败的蛀虫。
而饱受思想折磨的中国人民,到现在已经变得什么都不再相信。
五千年华夏文明,只剩下昔日的荣光让人凭吊。
在现实的世界里,传统的文化和思想早已荡然无存。
所有的百姓,都是被现实世界圈禁着,一群失去了精神家园的漂泊者。
既忘记了文化的根,也失去了精神的归属。
连幻灭和自省都早已成为了奢侈。
那些还能感受到绝望和悲哀的人,现在反而成了仅存的幸运者。
6.人为制造的废墟
我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我是这随波逐流的千千万万人中的一员。
我到现在还记得,小时候广播和电视里经常说,
“新中国刚刚建立,一穷二白。基础差,底子薄。”
甚至有人说,共产党从国民党手中接过来的就是个烂摊子,所以“新中国”是从一片废墟上建立起来的。
共党经常说的一句话是:“我们善于破坏一个旧世界,也善于建设一个新世界。”
大部分不明真相的国人都信以为真。
直到很多年后,看到旧上海的影像资料,
那时的企业家和政要名流,家里有电灯、电话,电饭煲,有国际品牌的香水和时装,出入有汽车和公交车。那时的上海与国际接轨,早已成为国际知名的大都市。
这才觉得眼前所见和过去所经历的,都恍如一梦。
我们不是生活在一片废墟之中吗?又何来这种种灯红酒绿的繁华?
可是底层人民的生活,也确实证实了,我们是生活在一片废墟之中。
经历了大跃进时期的大饥荒,成千上万的人活活饿死。
这些贫困的阴影,也确实让我父母那一代人穷怕了。
到了我们这一代70后的时候,
靠着父辈们的辛苦节俭,渐渐从贫穷里翻过身来,
但是又陷入了一种新的贫困,进入了一片新的废墟之中。
后来我工作多年,接触了国内外的文化和影视着作,
才知道当年的我们,确实生活在文化的废墟里。
传统的文化被打破,被连根拔除,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党性文化”统治了全中国。
从那个年代开始,一直到现在为止,
中国的文化、影视、艺术,早就变得一片荒芜。
我们看不到政府允许以外的影像,接触不到党文化以外的声音。
偶尔冒起的点点星火,也很快被抹灭。
就这样,中共亲手毁掉了光彩夺目的旧世界。
把十几亿中国人民,都带入了一片暗无天日的废墟之中。
到了2025年,
新冠疫情之后,楼市崩盘,很多地方政府负债累累,无力偿还。
中小企业成片地死去。
中国的经济也成了一片废墟。
我想,这应该早就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吧。
他们掘了传统文化的坟,断了仁义和宽恕的根,
到现在,真的就只剩下一片无可挽回的废墟了。
7.真相的禁区
不止是我,我身边的很多人都在讲,中共实施的是一种“愚民政策”。
中共一再混淆党与国的概念,说“爱党就是爱国”,出于“统治者”的考虑,这也不难理解。
但我后来接触到国外的一些人,尤其是那种生活在国外多年又回到大陆的外籍华人,他们说:中国人活在自己建立的围墙里,而且并不自知。当有人半夜里哭醒,喊着要他们清醒一点,说只要努力向外走,就能走出这堵墙的时候,其它所有人都当这个哭喊的人是疯子。
他们说,这是另一种“叙事语言(指中文)”下的人生困境。
我为他们所说的深深感到悲哀。
同时也由衷地觉得,他们并不清楚事情的真相。
为什么很多人看不到围墙,不觉得自己被禁锢,
是因为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制造了无处不在的灰网,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让人看不到党性文化以外的事物。
好的书籍,触动灵魂的文化艺术作品,自然都不必说,这些无法在废墟上的围墙里出现。
但就算有人牺牲生命,换来的一点微光,也被毫不留情地掐灭,又迅速从人们的记忆之中抹去。
身为一个大陆的原住民,你很容易就会发现,生活里存在着一个个人为制造的“真空地带”。
比如六四的学生运动,被定性以后,就从民众的视野里消失。
比如九九年的法轮功事件,也曾占据了所有媒体和网络的版面,却忽然在之后几年,在大陆媒体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曾经的历史和不被人了解的真相,是一代人铭刻终身的伤痕,也带走了不知名者的生命。
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不看国际或海外的报道,
大陆在2000年或更晚出生的人,都不知道当年的法轮功是怎样的盛况。
不知道这片土地上,还发生过这样惨痛的事件。
这只是最轰动的两个例子。
其它的,如一些风云人物,包括国家元首、经济罪犯、著名企业家和文化工作者,一夜之间消失的,更是不计其数。
媒体不着一字,知情者讳莫如深,公众们被一波又一波的新浪潮带动,都集体选择了无视。
就此,在围墙里的废墟之上,少有人能睁开眼看看外面,更加不会发现被灰网掩埋的真相。
到现在,我想对那个说国人处在“围墙”里的朋友说:
这是文化禁锢和信息封锁带来的整体迷失。
像一艘迷失在浓雾里的船,最终它会带着所有固守在甲板上的人,一起沉没。
8.什么是真正的恶
由此,历时大半生,长达半个世纪,我终于明白了自己处在怎样的境地之中。
从年少时的懵懂无知,真诚和善良渐渐被抹灭,
到年轻时的冷眼旁观,看精英和“党的接班人”们争名夺利,
到中年时渐渐清醒,想要从这样或者那样的浪潮里挣脱出来。
但是当今的中国人,整个都处在外部很难理解的困境之中。
除非你深入地去做研究、观察,进行比对和分析,否则都很难明白这些人思想的根源和细微之处。
比如说,很早以前,中国流行一个词叫“下海”,意思是下海经商,就可以成为时代的弄潮儿。
这事儿跟出国热、炒房炒股、创业热一样,都曾短暂地引领了潮流。
到现在,出现了更多的所谓“热词”。
我们把一个人努力胜过同行叫“内卷”,把一个人放弃了努力叫“躺平”,把人们考公务员或考研称为“上岸”。
时代的变化巨大,人生的境遇也随之起伏。
当初流行“下海”,现在却纷纷要“上岸”,这代表了什么?
但我真正想说的是,就算是考了研或者考了公,你也上不了岸。
大家都在一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你所谓的岸,其实只是另一块摇摇欲坠的木板而已。
有时候我又难免会想,那我自己又是怎么飘飘荡荡,变成了今天这个“卷不动也躺不平”的中老年的呢?
哦!原来从第一次上课,分不清玛蒂尔德是被小事毁了还是成全了的时候就开始了。
在少先队方队集体宣誓的广场上,我看到过自己彷徨无措的脸。
在大学里班长弄虚做假,当着同学的面炫耀“入党申请书”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变得麻木了。
又或者是,在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人死了就会一了百了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通往精神世界的大门,已经被彻底关闭了。
从此以后,失去了信仰的人,除了耽于逸乐,沉迷于眼前的得失之外,还能有什么追求呢?
人世的温暖让我短暂回神,对自己内心的忠诚让我反复求索,
但这也只是我在围墙之内,比人多走了几步而已。
有时候我也难免会愤怒。
为什么一个政权可以如此无耻,哪怕政治是再肮脏的也好。
但它裹挟着中国十几亿的人民,埋葬了过往几千年辉煌的历史,嘴里说着不着边际的谎言,挥舞着利器将敢于发出声音的人彻底打倒。
这是怎样的一群人,出于怎样的心态,干出这样的勾当来?
对文化犯罪,这当然所有文化人口诛笔伐再多年也无法释怀的事。
但更大的恶,是它泯灭了人性的善,让人人为敌,让社会风气堕落,让正义者丧失信念,让阴谋者肆无忌惮。
到最后,它裹挟着一船的人,冲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像我小时候读过的一篇课文一样,
一个善良的被冤枉的人要被处死了,
一群路人兴高采烈地走过来,他们勾肩搭背,亲热地唤我:“去看热闹不?”
我急忙举手,雀跃地道:“同去同去。”
它就这样,把所有人绑上船,一起变成了懵懂无知的罪犯。
但在它的心里,是清楚明白这一切的。
所以它才会说:“要善于发动群众。把所有反动派淹没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里。”
9.尾声
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但好像还缺一个有力的结尾。
可是我想,我们都是自己人生的亲历者。
当有重大变故发生时,或者有重大的机遇出现时,
我们也都做出过这样或那样、正确或错误的选择。
但不管怎么样,不与邪恶为伍,挣脱它、与它决裂,回归到一个正常人类的水平,都是我们起码要做、也可以做到的事。
除此之外,若有机会能够直视光明,请抓住时机,用一切力量走出黑暗。
这也是我想对自己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