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月14日,共产主义受难者基金会(VOC)举行一年一度的缅怀共产主义受难者活动。(夏荔/大纪元)
1917年11月7日晚上九点多,停在彼得格勒涅瓦河上的巡洋舰阿芙乐尔号从舰首放了一炮,作为进攻冬宫的信号。据多数记载,那是一发空包弹。那天晚上守冬宫的主要是士官生、哥萨克和一个妇女营,起义者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凌晨两点左右就进了宫。后来的官方影片把那一夜拍成千军万马的强攻,银幕上的血战比真实的那一夜壮烈得多,也更深入人心。
一个政权从诞生的那一夜起,就懂得事后补拍。
今年11月7日是十月革命109周年。在中国,这一天多半会用一句老话带过去,就是毛泽东曾说的“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我们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这句话进过课本,也进过考卷,几代人都背得滚瓜烂熟。很少有人知道那一炮其实是空的,更少有人问过,那发空炮送来的东西,后来在这片土地上打出了多少实弹。
同一个百年,两份文稿
2017年是十月革命100周年。那年10月18日,习近平在中共十九大报告里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只改了几个字,“一百年前,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报告接着说,有了中国共产党,中国人民“就从精神上由被动转为主动”。
二十天后,11月7日,美国白宫发表声明,称这一天为“共产主义受难者全国纪念日”。声明说,布尔什维克革命催生了苏联和它“数十年黑暗的共产主义压迫”,这种政治哲学“与自由、繁荣和人类生命的尊严不相容”。之后几年,白宫每年这一天都发表文告,2018年那份写明要纪念超过1亿被共产极权政权杀害和迫害的人。2025年,这项纪念扩大成11月2日到8日的“反共产主义周”,文告里说,这些政权“试图抹除信仰”。
同一个周年,一份文稿在为炮声庆功,另一份在给死者点名。中国的课本只收第一份。防火墙挡住的从来不只是几个外国网站,而是另一半历史。
俄罗斯走过的回头路
有人会说,连俄罗斯人自己都在反思了。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苏联解体前后,一批历史学者和受难者家属成立了“纪念”协会。几十年里,他们一份一份地核对档案,替数以百万计被枪决、被流放、被关进古拉格的普通人找回名字和下落。他们做的事很朴素,就是查清一个人哪年被捕、哪天被枪决、埋在哪里,然后告诉他的子孙。
2021年12月28日,俄罗斯最高法院下令解散“国际纪念”协会,名义上的理由是它有些社交媒体帖子没有标注“外国代理人”身份。检察官在法庭上把话说得更直白,指控这个组织“几乎完全专注于歪曲历史记忆”,还指责它把苏联描绘成一个恐怖主义国家。法院用的词是“清算”。将近一个世纪前,斯大林下令消灭富农,文件里用的也是这个词。
第二年,“纪念”协会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代表协会领奖的拉钦斯基后来对英国广播公司(BBC)说,俄罗斯当局曾命令他拒绝这个奖。俄罗斯的反思确实开过一扇窗,三十年后,那扇窗又关上了。
炮声传到中国以后
十月革命那一套传到中国以后,走的路和在苏联几乎一样。先是消灭“阶级敌人”,再是消灭不一样的想法,最后要管到每个人心里信什么。土改、镇反、反右、大饥荒、文革,这些运动的名字中国人都听过。教科书给它们的定性是“曲折”和“失误”,受难者的人数和名字,大多到今天还锁在档案里。
1999年7月,中共开始全面镇压法轮功。这是一个以“真、善、忍”为核心理念的信仰群体,当时城乡的公园里随处可见清晨炼功的人。此后27年,大量学员被关进劳教所、监狱和洗脑班,被逼着写放弃信仰的“保证书”,不肯写的就要面对殴打、电击和长期关押。和前面那些运动相比,最大的不同只有一点,这一场到今天还没有结束。
高蓉蓉是沈阳鲁迅美术学院的一名会计,1999年因为坚持炼法轮功丢了工作,2003年7月被送进龙山劳教所。2004年5月7日下午,劳教所的两名管教把她叫进办公室,用电棍电击她的脸和脖子,前后持续了六七个小时。她满脸水泡,头发和脓血粘在一起,眼睛几乎睁不开。后来她从二楼窗口跳下想逃,摔成多处骨折,被送进医院。
2005年3月6日,她再次被抓,家人一直不知道她被关在哪里。6月12日,家人终于在医院见到她,她已经昏迷,靠呼吸机维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四天后,她死了,终年37岁。国际特赦组织(AI)当年曾要求中共当局彻底调查她的死因。后来流传到海外的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她出事前的样子,一张是电击后的脸。
名单还没有写完
每年11月7日的纪念,不只是为了故纸堆里的死者。那份文告提到的“抹除信仰”,在中国到今天还是正在发生的事,那些受难者有人还关在牢里,有人的家属还在等一个说法。
这二十多年来,也有很多中国人用真名或化名,在海外网站上声明退出自己当年加入的中共党、团、队组织,很多人入队的时候还只是个系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据统计,声明人数累计已经超过4.6亿。
109年前的那一炮没有弹头,却开启了一个世纪的流血。今天一个普通人在心里撤回自己当年举起的拳头,没有一点声响,却是实打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