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中共控制的互联网要审查党员、干部的上网记录，来确认他们忠不忠诚，
11月5日，中共最高检察院宣布，前政治局委员、前新疆党委书记马兴瑞涉嫌受贿一案已向法院提起公诉。四天前，新华社刚公布五中全会通过“从严治党”的决定。这份决定提出要调查干部的资产和网上活动，并加强对干部的监督。
两条消息挨着发出来，像同一本档案的前后两页。马兴瑞主政新疆那几年，正好是当地数字监控最成熟的时候，摄像头、检查站、手机扫描、人脸比对都已经齐备，一个人去了哪里、跟谁通过话、手机里存了什么，都会变成后台的一行数据。现在这套体系的看守人进入了公诉程序，他所在的党却宣布，要把差不多的眼睛装到干部身上。
新疆的那部手机
外界对新疆监控的了解，很大一部分来自一个手机程序。2019年，人权观察拆解了当地警察使用的“一体化联合作战平台”手机应用，发现系统会把大量日常举动标成可疑，比如用电量异常、不爱跟邻居来往、不走正门。照这套逻辑，生活习惯本身就是嫌疑。一个人什么都没做，只因为某个数字偏离了平均值，就可能被叫去问话，甚至被送进所谓的“教培中心”。
马兴瑞是2021年底接手新疆的。他接过前任陈全国一手搭起来的这台机器，让它又运转了将近四年。在这之前，他当过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总经理，2013年调到广东任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后来又做过深圳市委书记和广东省长。这一路走来，他做的事很大一部分是让别人变得透明。
今年7月，中共宣布开除他的党籍和公职，11月又以受贿罪起诉。那台能从一户人家的电表读数里读出嫌疑的系统，没能从书记家里读出什么来。它本来也不是为读这个造的。
机器最早对准的人
中国的网络监控并不是从新疆开始的。上世纪90年代末，公安部开始筹建“金盾工程”，2000年代逐步铺开，后来和防火墙一起，构成了覆盖全国的网络审查和监控体系。加拿大调查记者葛特曼在《失去新中国》一书中记录，这套体系早期最主要的打击目标之一，就是1999年7月起遭到镇压的法轮功学员。
镇压开始以前，公园和广场上炼功的人随处可见。镇压开始以后，这个以真、善、忍为核心理念的信仰群体，电话被监听，邮件被过滤，名字被录进各级“610办公室”的名单，统筹这场镇压的，正是马兴瑞在广东当过一把手的政法委系统。此后二十多年里，大批学员被关押、被酷刑、被强制“转化”，有人再也没能回家。家属往往要在好几个部门之间来回跑，才能打听到人关在哪里，有的家庭最后等来的只是一纸通知，和一具不许细看的遗体。
那些年操作这台机器的，是体制内的人。装监听设备的、删帖的、在名单上打勾的、签字批准的，大多是党员和公职人员。当时很多人觉得这是在对付别人，跟自己没关系。名单从来没有销毁过，只是一直在加长，先是信仰者，接着是维权律师、上访者、维吾尔人、发几句牢骚的普通网民，现在终于写到了最后一栏，也就是他们自己。
干部的浏览记录
按中组部今年公布的党内统计，到2025年底，中共党员一共有1亿128万人。五中全会决定点名的是“干部”。读卖新闻报道称，监督要先从高级干部抓起，高官的亲属也要严管。从中共以往的做法看，这类监督很少只停在高层，从上往下一级一级铺开，一直是它的惯性。
单看数字，这份决定倒也算对症。本届中央委员会2022年产生时，中央委员和候补委员共有376人，到这次全会只来了279人。全会确认开除党籍的33人里有军委原副主席张又侠，这批人大多是二十大前经过层层政治考察才进入中央的。最严格的政治考察，选出了一届每次开会都得先清点人数的中央委员会。
全会召开前，官媒刊发了一批根据习近平今年1月讲话整理的文章。据法新社报道，他在那次讲话中痛斥表面服从、内心抵抗的“两面人”。查资产是查钱，查网上活动就是查心思了，一个人转发了什么、深夜搜过什么、在小群里跟谁说过一句什么话，都可能被拿来判断他的“内心”。一个党要靠翻干部的浏览记录来确认他们忠不忠诚，这件事本身已经给出了答案。
监控够不着的地方
1亿党员里的大多数人，入党时想的不过是一份稳当的工作、一次晋升的机会，很少有人想到，这张党员证有一天可能成为被监看的理由。基层公务员、国企职员、中小学老师，从来没有马兴瑞那样的权力，想到手机可能被翻看时心里那一下发紧，却可能跟他差不多。
2004年底《九评共产党》发表后，大纪元开设了声明退出中共党、团、队组织的平台，此后陆续有大量中国人在上面声明退出。声明可以用化名，也可以用小名，不必公开真实身份。这件事先在一个人心里发生，再由墙外的人替他记下来。
监控能读出一个人的通话、行程和转账，读不出他心里已经拿定的主意。新疆那台机器没有护住它的看守人，下一台也不会护住任何一个操作它的人。人能替自己留下的，是在这台机器之外悄悄做出的那个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