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中国有哪两个省份本有发展机会,这两年却后力不济,那估计都会提到鲁赣。
尤其是赣,作为历史上最富庶的江南省份之一,过去这几十年的表现,有些羞惭。连带着老表在外地创业,也不被人看好。
似乎除了风险偏好低、彩礼高、男女性别比独步天下,几无标签。
但刚刚,赣放了个大卫星:税收占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比约56.3%,创历史新低。
这个成绩,哪怕放在赣省的历史上,也是格外触目。
今年上半年,全国31个省份,三个财政负增长的省份中,赣为下降7.2%,排名倒数第一。
不如常年垫底的甘肃……
拆分数据,税收收入降幅17.1%……
反之,非税收入增长1%。
这也导致税收收入只占财政的56.3%,而罚款等非税收入占比达到创纪录的43.7%!
在正常、健康的经济体中,一个地方的财政收入里,税收占比应该在70%到80%以上才算正常。
优秀健康:80%以上,钱是“长出来的”。企业效益好,拼命赚钱,依法交税。
正常平稳:70%左右,钱是“走正道的”。虽然本地没有那么多超级大企业,但实体经济、造纸、制造等基础产业还能持续“造血”,税收能稳住财政的大头
极度危险:低于60%。钱是“硬薅出来的”。这意味着当地的实体企业、商铺大面积不赚钱或者倒闭,导致正规的税收“大塌方”(江西上半年税收暴跌17.1%)。税收不够花,为了发工资和维持运转,权力只能转而去加大力度“罚款、收费、变卖国企资产”。
拉长时间看,非税收入一直在增长。
这不是周期波动,这是结构性塌陷。
税收占比高,说明钱是“长出来的”——企业赚钱、交税、财政增收,这是一个正循环。
税收占比低、非税占比高,说明钱是“刮来的”——罚没、行政收费、盘活资产(卖地、卖国企股权),这些本质上都是存量博弈,不是增量创造。
这意味着什么?
在赣省生活和经商,你得考虑税收以外的成本……
周边省份也不可掉以轻心。
2024年,两名警员(杨某和占某)跑到江浙两省游荡了两个月,目标明确:找老板、抓回去搞点财政收入。
他们为了搞点“创收”,利用公安内部系统查询了江浙企业家的个人信息,然后开着私家车直接跨省拿老板。
结果被浙江方面半路截住,依法处理,判了。
这事如果放在任何一部现实主义小说里,都会被说太魔幻,但它真实发生了。
说明在当地的财政逻辑里,执法和创收已经被画上了等号。不是个别人的个人行为,而是一种系统性的生存策略——当正经税收不够花的时候,权力就会开始“猎食”。
对本地的非税收入和捕猎外省老板,都是这个逻辑。
按理说非常不应该,江西历来属于江南核心区域,在最为富庶的南宋文化版图上,出现了临川文章、庐陵学派、白鹿洞书院,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响当当的。朱熹、王安石、欧阳修、曾巩、黄庭坚、晏殊……两宋三百年,江西人在文化场上几乎没输过。
大明朝时,出了个大奸臣,江西籍官员严嵩,没人品有能力。
但从我们写家传的传主分布看,赣也是个黑洞,一个都没有。
文化自觉与经济发展程度本就是表里关系。
我们给客户分布划了一个历史地理范围:北宋算“二环”,南宋算“一环”核心区。
但实际上,赣省连“二环”都算不上,直接落在“北宋域外”。
这就有意思了。一个地方,文化上曾经站在巅峰,现实中却连被记住的欲望都没有。
它到底经历了什么?难道真的被太平军伤了元气?
文化的里子掉了,经济的面子自然也挂不住。
我们写过的家传里,有两部都提到了同一件事——至少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卡车经过这里会被拦路打劫。不是个别路段,是老司机群体的普遍认知。
一个地方的文明程度走到什么地步,才会让“过路”变成一件需要赌命的事?
而这件事,与2024年两名警员跨省抓人的逻辑,完全一脉相承。
前些年,发生在这里的浙商被收割事件,如上饶永康老板厂房被半夜推平、九江胜诉企业家二审前被定恶首事件,同样闹得沸沸扬扬。
早年三打廿八都,将浙江这边的富人财富起出来分掉,在那个历史时期,但现在这样搞,那就是王秋赦搞二次土改了。
("廿八都"( niàn bā dū)位于浙江省衢州市江山市,地处浙江、福建、江西三省交界处的深山里。在历史上,它是一个极其富裕的边境商埠和物流中转站,镇上全是大商人、大富豪建的豪宅明清古建筑。1932年方志敏所领导的工农红军(赣东北红军/红十军)曾三次攻打并洗劫了这个富裕的小镇。——把富人们藏在地道、墙壁里的金银财宝全挖出来,然后分掉。)
如果继续加大非税力度,黑洞只会加深,形成自我强化的恶性循环。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研究课题,在某种程度上,他是类似于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阿西莫格鲁《国家为什么会失败》的经典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