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绍军是中共党魁习近平的军中亲信,此次是中共官方首次证实他被撤职。图为2024年8月22日,钟绍军(左)现身官方举办的邓小平冥诞120周年纪念座谈会。(视频截图)
8月28日,在中共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会议上,张又侠被免去中共国家中央军委副主席职务,免去刘振立的国家中央军委委员职务。同时罢免张又侠、刘振立、巨乾生、钟绍军四人的全国人大代表职务。
钟绍军是中共党魁习近平的军中亲信,此次是中共官方首次证实他被撤职。
有分析认为,钟绍军与张又侠、刘振立同时被罢免全国人大代表,意味着钟绍军加入了张又侠、刘振立等人的反习阵营。
这种分析可信吗?
我认为基本不可信。
1.钟绍军与张又侠出现在同一名单中确实不寻常
为什么不寻常?
因为张又侠和钟绍军在习近平军队权力体系中的角色完全不同。
张又侠代表的是传统军方权力体系,钟绍军则是习近平个人控制军队体系的重要人物。
钟绍军长期担任中央军委办公厅主任兼中央军委主席办公室主任,被外界视为习近平在军中的“耳朵”和“眼睛”。
因此,张又侠出事了——不奇怪,可以解释为军方权力斗争;刘振立出事了——也可以解释为军队高层清洗;巨乾生出事了——仍然可以放在军队整肃框架里。但钟绍军也被正式从全国人大代表名单中清除——事情的性质就开始变得复杂。
因为钟绍军不是一个普通的军队高级干部。他是习近平自己的人。所以问题就变成了如果习近平正在清洗张又侠集团,为什么习近平自己的核心军中亲信也会被卷进去?
这才是我认为最值得追问的地方。
2.第一种可能:钟绍军真的倒向了张又侠
钟绍军与张又侠、刘振立同时被罢免人大代表,不等于他参与了反习,实际上至少有三种解释。
第一种可能是:钟绍军真的倒向了张又侠。这是最激进、也是最有戏剧性的解释。如果成立,意味着张又侠等人的行动并非孤立的军方反抗,而是已经渗透到了习近平自己的核心圈层。
这将是非常严重的政治信号。
因为一个普通将领反对习近平,和习近平的“自己人”开始反对习近平,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事情。
如果钟绍军真的参与其中,那么习近平军中亲信倒戈本身就说明习近平的个人控制体系出现了内部裂缝。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评论人士看到钟绍军被处理后,会把它解释为“习家军内部造反”。
但是,目前没有公开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而且,这种判断在罗辑上也很难成立。
钟绍军是习近平的亲信,如果他参与反习,他的动机是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反习的成功率有多大,一旦失败将是掉脑袋的事。放着习近平的亲信不做,反而要造反,这种事不合常理。
再者,说钟绍军与张又侠、刘振立一起反习,在时间上也对不上。
张又侠、刘振立是今年初落马的,而钟绍军早在这之前就出现了异常。
公开资料显示,至迟于2024年3月,他就卸任了中央军委办公厅主任、中央军委主席办公室主任职务。至迟于2024年6月,他出任国防大学政委,2025年10月卸任。种种迹象显示,当钟绍军不再担任中央军委办公厅主任、中央军委主席办公室主时,他已经开始失去了习近平对他的信任。
因此,简单地根据钟绍军与张又侠、刘振立同时被罢免人大代表,就推断钟绍军参与了张又侠等人的反习,这种判断明显缺乏说服力。反过来,如果未来出现证据证明钟绍军是在张又侠案件中被查出与某种政治行动存在联系,那么结论才会发生根本变化。
3.第二种可能:钟绍军是“习近平清洗机制”的受害者
我认为这种可能同样甚至更加重要。
这其实符合习近平过去十多年整肃军队的一个基本逻辑:清洗一旦启动,最终清洗的不只是敌人,也会清洗自己的旧部。
为什么?
因为高级亲信掌握的信息太多。
钟绍军长期处于军委办公厅和习近平身边,知道大量人事任命、军委内部运作、高层沟通、军队改革、干部升降、习近平对不同将领的判断。所以当军队内部发生重大权力斗争时,“知道太多”本身就可能成为危险。
甚至存在这样一种逻辑:习近平未必认为钟绍军已经反习,但已经不再完全信任钟绍军。
在高度个人化的政治体系中,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其实非常小。一旦最高领导人产生怀疑,亲信就可能迅速变成风险。
4.第三种可能:钟绍军可能是“案件关联人”而不是“反习者”
这其实是最值得关注的一种可能,也是目前最容易被忽略的解释。
假设张又侠、刘振立的问题涉及军队人事、军事采购、军工体系、军委办公厅、高级将领任命、习近平身边的信息系统,那么钟绍军即使没有参与任何反习行动,也可能因为过去担任相关职务而被调查或者处理。
换句话说,他可能不是因为“反习近平”而出事,而是因为“知道习近平体系内部太多事情”或者“在某些问题上承担责任”而出事。
这两种解释从政治意义上完全不同。
归纳起来,我的判断是:
钟绍军被处理——证据很强;
钟绍军与张又侠案件存在某种联系——值得高度怀疑;
钟绍军已经失去习近平原来的信任——概率很高;
钟绍军参与了反习近平行动——目前证据不足;
钟绍军加入了张又侠、刘振立的反习阵营——目前不能成立。
但我认为,钟绍军人大代表被罢免这件事情的政治意义,甚至可能比“钟绍军是不是反习”更大。因为它暴露出的可能是一个更深层的习近平悖论:习近平为了保证绝对忠诚而不断清洗军队,但清洗越深入越容易把自己的亲信、旧部和整个军队权力体系都变成潜在的不安全因素。
如果最后连钟绍军这样的“习近平自己人”都被卷入张又侠案,那么真正值得研究的就不再只是“谁在反习近平”,而是“习近平的控制体系内部,究竟已经发生了多大程度的结构性裂缝?”
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问题。
我认为,8月28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公告最大的政治看点,恰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