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体满街都是,雪窗墨迹无人问,一册禅心藏在纸里
现在学习书法的人,大多从赵孟𫖯的字开始学起,老师这么教,教材这么印,培训班也这么推广,赵体字几乎成了标准答案,但很多人临摹得挺像,自己写出来却显得软绵绵的,笔画没力气,字也站不稳,问题出在方法上,不是手笨,而是练的方法不对,赵体字强调快、滑、顺,一不小心就变成机械模仿,笔锋来回转,中间部分空了,字就显得飘浮。
元代有位僧人叫雪窗,本名普明,是松江人,做过苏州承天寺的住持,他既懂看病又能画画,当时民间流传一句话,“家家恕斋字,户户雪窗兰”,但他留下来的墨迹,如今只有一件《韩碑诗册》,这本册子抄录的是李商隐那首讲述韩愈撰碑又被毁去的诗,明代史鉴、清初陈定以及成亲王永瑆都曾收藏过,流传过程十分清楚。
这本册子乍看是赵体的样子,细看却发现处处反着来,起笔时重重切下去,不像赵体那样轻巧带过,行笔特意放慢速度,让笔尖在纸上多停留一下,线条虽细却扎实,结构上把字形压扁一些,中宫部分留得宽松,空白多了,整篇看上去不赶不急,反而显得安静,它悄悄融入了王羲之的筋骨、智永的稳重、颜真卿的骨架和杨凝式的散淡气质,不是照搬赵孟𫖯的风格,而是拿赵体当作跳板,向更古老的源头扎根进去。
雪窗写字不是为了卖钱或应酬,他作为和尚,写一笔就算一次修行,所以他的字没有表演的欲望,不抢眼但很耐看,启功评价他的字干净脱俗,成亲王把他比作吴琚学米芾那样,不是照着模板刻,而是自己走了出来,这点特别难得,现在很多人临帖,临到像就停了,雪窗却在临得像之后主动绕开。
这本册子只有二百来字,每个字都单独排列,可以拆开来练习笔力,也能整篇连着读感受节奏,它给现代人一个实用的方法:想纠正写字潦草的毛病,就学他的三步技巧,包括切锋、放慢速度和中间留痕,连硬笔行楷都能借鉴这个思路,写字不是越快就越好,有时候稍微停顿一下,反而能让字更稳当。
去年底,这本册子用十二种颜色做了超高清的微喷复制,保持原来的大小,还附带解释文字,普通人都能买来照着写,以前它一直放在库房里,现在可以摊在桌上慢慢描画,雪窗是位僧人,元代僧人留下的字迹本来就不多,他的字没有走文人那种雅玩的路子,纯粹是修行时顺便写出来的,书法史上总爱提那些大文人,像他这样不争不抢的人,常常被忽略掉,其实他留下的不是技巧,而是一种写字时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