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19世纪教育家威廉‧霍姆斯‧麦格菲（William Holmes McGuffey，1800—1873年）所著《博采众长四年级读本》（Eclectic Fourth Reader，1837）封面。
（英文大纪元专栏作家Jeffrey A. Tucker撰文／信宇编译）
对于我来说，坐在火车上听一群呱噪的年轻人喋喋不休，简直是人生中最痛苦的经历之一。他们的词汇量少得可怜，甚至连原始部落的语言都比他们丰富。这些人连一句简单的句子都说不出来，真是让人震惊。
一些口头禅，如“比如说”（like）、“你知道”（you know）、“无所谓”（whatever）之类的词用得太多，简直让人耳朵受罪。我平时并不喜欢戴耳机，但这种时候这个设备却成了必需品，让我有机会清静下来。
这个问题的影响范围远不止于单单一代人。我发现大多数播客节目根本无法收听，原因很简单：他们使用的语言根本不是英语。那完全是另一种语言，而且几乎无法连贯表达。我的抱怨并非出于某种语法上的偏见。这里牵涉到更深层次的问题：人类沟通的能力本身。
在思考这个问题时——它影响的范围从电影到流行音乐无所不包——我不禁好奇，古人究竟是如何习得读写能力与发展出博学之才的。这促使我开始寻找旧时的“麦格菲读本”（McGuffey Reader）：美国19世纪教育家威廉‧霍姆斯‧麦格菲（William Holmes McGuffey，1800—1873年）编写的系列读本。它们至今仍以纸质版和电子版的形式广泛流传。我承认，我以前从未翻阅过。我听说过它们，或许小时候也拥有过一本，但从未真正打开或阅读过。
第一本“麦格菲读本”于1836年出版，由位于俄亥俄州牛津市（Oxford）的公立大学迈阿密大学（Miami University）的英语教授威廉‧霍姆斯‧麦格菲编辑。著名小说家哈里特‧比彻‧斯托（Harriet Beecher Stowe，1811—1896年，代表作为长篇小说《汤姆叔叔的小屋》）向出版商推荐了麦格菲。这套读本包含小学阶段一至六年级的故事和诗歌，每个年级一本。近一个世纪以来，它成为美国各地大多数孩子的核心教材，销量高达1.5亿册。
我完全预计，这些文章的行文水平会比如今报纸上的更高，更不用说火车上或播客里常听到的那些闲聊了。我完全没有料到会在其中发现什么。我决定不走捷径，不直接翻到第六册读本。而是选择了四年级的读本，也就是1901年出版的那一册。
这是一本面向10岁儿童的书，当时几乎所有课堂都在使用，无论是在城市还是乡村。
令我惊讶的是，这本书开篇竟然是一堂关于“演讲技巧”（the art of speaking）的课。这门课讲解了如何站立朗读，如何正确地呼吸，以及如何调整句子的语速使其更加连贯、更具感染力。正是在这里，我意识到：这本书的大部分内容都是为了让学生在课堂上朗读而设计的。而诗歌部分则是为了便于背诵。
如今的传统课堂上还在沿用这种做法吗？我对此表示怀疑。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演讲能力并不在标准化考试的考察范围内。这无疑是它逐渐被弃用的原因之一。此外，时代也是一个问题。如今，所有孩子都要参加考试，学校的成绩也取决于考试结果。
无论如何，我直接开始了阅读第一篇短文。这篇文章讲述的是少年时期的本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1706—1790年，美国开国元勋）生活中的一件事。他和几个朋友在一个农家院子里看到一些石头，便决定把它们搬到湖边建一个码头。他们忙活了一下午，计划第二天再来钓鱼。结果第二天他们回来时，发现石头已经被搬走了。
小本杰明向父亲抱怨，并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父亲指出，那些石头不属于他，而是属于农夫的。即使他认为码头会对公众有益，他也没有权利移动它们。父亲与他进行了一场深刻的对话。
“我的孩子”，老富兰克林先生严肃地说道，“就你所能做的而言，你对公众造成的伤害远大于对石头所有者的伤害。本杰明，我真心相信，人类几乎所有的公共和私人苦难都源于对这个伟大真理的忽视——恶行只会带来恶果，善行必须以善为手段。”
故事的结尾是：“本杰明‧富兰克林终其一生都没有忘记与父亲的这次谈话；我们有理由认为，在他大部分的公共和私人生涯中，他都努力践行这位善良睿智的父亲当时教导他的原则。”
你能相信这是一本四年级的书吗？是写给十岁孩子看的？这本书的观点非常深刻，蕴含着丰富的哲学思想。它与我们当今的时代息息相关，你同意吗？
而这仅仅是本书的第一课！文笔优美，词汇丰富。每篇故事结尾都附有生词表和讨论题。我仿佛能看到19世纪的课堂是如何用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来讨论这些故事的。
但是关于这个故事，还有更多值得注意的地方，这也体现了本书的内容特色。每一篇故事的目的不仅仅是教授阅读、词汇和表达等能力，更重要的是，它们还旨在提供关于是非对错的实用道德教育。在现代教育所缺失的一切中，我认为这一点尤为重要。毫无疑问，《麦格菲读本》弥补了这个缺憾。
第二篇文章讲的是一位父亲教孩子们说英语里最难的词：不（no）。孩子们笑着说，这明明是最简单的词。可是第二天，邻居家的几个孩子提议去刚结冰的池塘滑冰。男孩不肯说不。结果冰面破裂，几个孩子掉进水里，幸运的是后来及时地被大人救上来了。文章的结论阐明了父亲的观点：“不”的确是最难说的词。
接下来是一首关于歌声的诗，诗中歌声无处不在，尤其着重描写了鸟鸣和蟋蟀彻夜鸣叫的声音。这是一首优美的诗，适合背诵。
接下来是一篇令人叹为观止的文章，名为“人生旅程”（The Journey of Life）。我一开始是按字面意思读的，直到最后才意识到，这个故事本身就是对人生的寓言。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文章的结尾竟然是对死亡的思考。结尾震撼人心，直击我的灵魂深处。
接下来是另一首诗，名为“我为何而活”（What I Live For），之后是一个精彩的故事：一个孩子努力放风筝。他屡次尝试，却屡屡失败。他的姑姑鼓励他继续练习，并指导他改进技巧。渐渐地，男孩掌握了诀窍，最终让风筝飞上了高空。
文章后面的总结非常精彩：“是的，亲爱的孩子们，我想教给你们坚持不懈的价值，即使这件事仅仅是放风筝那么简单。无论何时，当你们尝试做任何好事失败时，请记住——再试一次。”
如果篇幅允许的话，我可以继续描述这本书里的每一篇文章。我大声朗读，深切感受到每一篇文章的力量。其中一篇完美地描绘了雄鹰的美丽与威严。我仔细研读了这篇文章，学习如何才能如此精彩地描写像天空中的鸟儿这样常见的事物。
随后那篇散文让人大为震惊。文章讲述了一只在树上筑巢的鹰，它每天都要飞10英里（约16公里）到海边捕鱼，再带回巢中喂养幼鸟。有个男孩惊奇地观察着这一幕，有一天他看到几个工人故意逗弄那只老鹰，结果鱼从鹰喙中掉了下来，工人们随即把鱼吃掉了。筋疲力尽的鹰只好再次飞向海边去捕鱼。它飞回巢中时已累坏了，但幼雏们总算吃饱了。
文章的结论就是：“我以后永远不会忘记，只要意志坚定，几乎无所不能。其他人或许会垂头丧气，哀叹人类的残忍，为雏鸟的苦难而叹息；但你却能迅速振作，忘却一切。我要向你学习，高贵的鸟儿！我会牢记这一点。我要志存高远。我要努力有所作为，在这个世界上有所作为；我绝不向挫折低头。”
不知为何，我此刻正需要这一课。事实上，我们每个人都需要。
最后，我想讲一个关于财富意义的故事。一个男孩惊叹于他的朋友似乎拥有那么多钱。爷爷说他现在就能让孙子发财，并提出要买下他的眼睛和耳朵。价格不断上涨，但男孩一直拒绝。爷爷把男孩拒绝的巨额金额加起来，指出即使以他自己的标准来看，男孩的视力和听力也价值连城。男孩顿时觉得自己既富有又幸运。
这本书的内容远不止于此，一篇篇散文，文笔优美，字里行间都蕴含着深刻的道理。这不仅仅是阅读，更是一堂关于演讲技巧、品格、道德和人生意义等多方面的指导课。
这也是一部极其严肃的文学作品。字里行间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姿态，不是一个成年人在试图迎合十岁孩子的思维。恰恰相反，整个读本旨在引导读者走向充实的人生。
光靠这一本书，就足以涵盖一整年的阅读、训练和背诵吗？它有260页，对一个孩子来说绰绰有余。我甚至敢说，对现在的成年人来说也绰绰有余！
如果你想了解为什么到了19世纪末，美国能够以其文明、繁荣、创造力和人民的整体善良震惊世界，其实无需再寻觅其它答案。这就是孩子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如今我意识到，今天的成年人也需要学习这些课程，而我正是其中之一。
多亏了《麦格菲读本》，我仿佛回到了小学四年级，并且对所学到的知识感到惊叹不已、受益匪浅。
作者简介：
杰弗里‧塔克（Jeffrey A. Tucker）是总部位于德克萨斯州奥斯汀（Austin）的布朗斯通研究所（Brownstone Institute）的创始人兼总裁。他在学术界和大众媒体上发表了数千篇文章，并以五种语言出版了10本书，最新著作是《自由抑或封锁》（Liberty or Lockdown,2020）。他也是《路德维希‧冯‧米塞斯文集》（The Best of Ludwig von Mises,2019）一书的编辑。他还定期为《大纪元时报》撰写经济学专栏，就经济、技术、社会哲学和文化等主题广泛发声。联系方式：tucker@brownstone.org。
原文：I've Gone Back to Fourth Grade刊登于英文《大纪元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