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城南一家中餐厅，老板八年前给店取名“习近平”。据老板自己说，理由并不复杂：习近平是中国最高领导人，用这个名字，是想讨个气势，表示自己也想做中餐界的“最高峰”。
这已经够有中国味了。
中国人喜欢借皇帝、将军、伟人、名流替自己抬身价，开饭店也一样。若真有政治恶意，反而不会取这么直白的名字。店主大概以为，这算是一种恭维。谁知马屁拍得太响，也可能拍到马腿。
事情后来越来越怪。先有人不断要求改名，今年7月又有人把招牌涂黑；到了9月，韩国警方认定4名中国籍男子涉嫌凌晨闯入餐厅，大肆喷漆，甚至还在食材上喷洒疑似农药的物质。四人作案后迅速经仁川机场回到中国。韩国警方现正申请拘留令，并准备寻求中方司法协助。
动机目前没有正式查明，因此不能把它直接写成政治案件，更不能凭空说是北京指挥。实际上，从常识判断，政府亲自组织这种行动的可能性并不高。
为了韩国一家餐厅的名字，派4个人持旅游签证入境，凌晨喷油漆，再仓促坐飞机回国，最后留下国际司法合作和外交麻烦——国家机器若真这样办事，未免也太有闲情逸致。
反而更有可能的是另一种中国式戏剧：有人自己觉得必须“维护领袖尊严”。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4个人恐怕和店主犯了同一种错误。
店主想讨好习近平，所以拿习近平三个字开餐厅；嫌疑人如果真是为了“护主”，觉得最高领导人的名字岂能让韩国人拿来炒宫保鸡丁，于是漂洋过海替领袖出气。
结果呢？
店主被砸了。
四名嫌疑人被韩国警方锁定了。
中国政府平白多了一宗外国司法协作问题。
习近平本人没有得到一分钱好处，反而多出一条“外国餐厅因为使用其姓名遭中国人破坏”的国际新闻。
这就叫马屁的辩证法。
拍得轻了，没人知道你忠诚；拍得重了，主子反而觉得疼。
尤其有趣的是，如果北京最后真的配合韩国警方，把这4个人查办，那场面就更完整了：有人千里迢迢跑去外国“维护领袖”，最后却由自己国家协助外国警方追究刑责。
爱国爱到最后，被祖国逮捕，这种结局颇有荒诞文学的味道。
当然，现在还不能认定他们究竟为什么下手。也可能有私人恩怨，也可能有其他原因。警方首先应该把疑似农药到底是什么查清楚，因为一旦涉及食品污染，性质就不再只是砸店喷漆，而可能涉及实际人身危险。
但这件事已经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文化侧面。
个人崇拜发展到一定程度以后，最麻烦的往往不是领袖自己下令，而是周围的人不断猜：
什么才算尊敬？
什么算冒犯？
我要不要替他生气？
我要不要比别人更忠诚？
于是有人没有接到命令，也会主动替权力寻找敌人。
最高明的统治，未必需要每天发指示。有时候只要让足够多人认为“我最好表现得比命令要求更多一点”，社会自然会产生许多自发动作。
只是这种自发忠诚最危险的地方，是没人负责刹车。
韩国这家“习近平”餐厅，如果老板所说属实，本来甚至不是讽刺，而是一记公开的马屁。
若最终查明4名嫌疑人也是为了领袖名号而来，那这桩案件便可以写进一部现代政治寓言：
一个人因为拍马屁开了一家店，另四个人因为拍马屁把它砸了。
五个人忙了一场。
马大概最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