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五台山的僧人说了一句很通透的话：
“福报特别大的人，六亲缘浅，谁都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这不叫苦，叫不欠，干干净净来，干干净净走，心里一根刺都没有。”
我朋友老段，今年四十八，做装修的。
他从小就是那种没人管的孩子。爹妈离婚早，各自成了家，他跟着奶奶过。奶奶年纪大，管不了他，能给他口饭吃就算不错了。
他上学没人接送，自己走。开家长会没人来，他跟老师说“爸妈出差了”。冬天棉袄破了，自己拿针线缝。初中毕业就不上了，跟着老乡出来打工，搬砖、和泥、扛水泥，什么都干过。
后来学了手艺，自己开了个小装修队，一步一步把日子过起来了。
老段这人有个特点——从来不求人。不管多难的事，他都自己扛。缺钱了，自己想办法。生病了，自己去医院。有次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肋骨裂了两根，他谁都没说，自己在家躺了半个月，好了又去干活。
他老婆说，嫁给他十几年，从来没听他说过“你帮帮我”这种话。
去年过年，老段一个人去了趟五台山。他也没说为什么去，就说过年没事干，出去转转。
回来之后，他约我喝酒。
喝到一半，他突然说：“我在五台山遇到一个僧人，他说了一句话，我回来想了半个月。”
我问他什么话。
他说，那个僧人看着他，说：
“福报特别大的人，六亲缘浅，谁都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这不叫苦，叫不欠。”
老段说，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我从小就觉得我命苦。别人有爹妈疼，我没有。别人有亲戚帮，我没有。别人出了事有人撑腰，我出了事只能自己扛。我一直觉得老天爷对我不公平。”
“但那个僧人跟我说，你换个角度想——你谁也不欠。你爹妈没管你，你也不用管他们。你亲戚没帮过你，你也不用还他们。你干干净净来，干干净净走，心里一根刺都没有。”
“你那些从小被宠大的朋友，现在是不是都在还父母的债、还亲戚的情？父母老了要伺候，亲戚有事要帮忙，一辈子扯不清。你呢？你谁的都不欠。”
老段说，他那天从五台山下来，走在山路上，突然觉得浑身轻了。
他以前心里有怨。怨爹妈不管他，怨亲戚不帮他，怨命不好。那些怨像一根根刺扎在心里，平时不觉得，一碰就疼。
但那天他想通了。那些人不欠他的，他也不欠那些人的。
两清了。
老段后来跟我说，他现在反而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他那些从小被宠大的朋友，有的还在啃老，有的被父母绑着走不开，有的被亲戚借钱借到翻脸。他呢，想干嘛干嘛，想去哪儿去哪儿，没人管他，也不用管谁。
他儿子今年上高中，他从来不逼他学习，就跟他讲一句话：“你以后靠自己。我也靠自己。咱俩谁也别欠谁的。”
他儿子起初不理解，后来有一次跟同学吵架，同学说“我回家告诉我爸”，他儿子说“我回家谁也不告诉，我自己解决”。
老段说，他听到这句话，笑了。
《道德经》里有一句话：“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生了他，但不占有他；养了他，但不指望他；带大他，但不控制他。这才是真正的干净。
老段现在还是一个人扛所有事。但他不觉得苦了。他说他不是没人要，是老天爷让他一个人走，好走得轻快。
那天喝完酒，老段骑着他的电动车走了。背影还是那个背影，但看着比以前松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