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特拉斯上架期比莴苣短？ 诺奖得主给答案

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克鲁曼。图／路透

英国首相特拉斯（Liz Truss）20日宣布辞职，成为英国史上最短命首相，在任仅44天。什么原因导致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风光上台沦落到狼狈下台？

2008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克鲁曼在最新一篇纽约时报专栏评论此事。他指出，周一民调显示特拉斯民意支持度掉到9%，简直不可思议。英国小报每日星报（The Star）甚至串流直播，把一颗莴苣和特拉斯照片摆在一块，比哪个上架生命期撑得比较久。（结果，莴苣赢了！）

究竟什么原因，导致特拉斯犯下大错？这么快就不得不下台？

克鲁曼指出，立即的答案是，金融市场对特拉斯政府9月23日宣布的财政刺激计划深恶痛绝。根据那项“迷你预算”，特拉斯政府打算为富人减税，却未交代财源从何而来。此消息刺激英国公债殖利率飙升，英镑暴跌；迫使她的政府很快就几乎撤销全盘计划，原先发布减税计划的财相夸腾也被炒鱿鱼。

那么，市场为何如此愤怒呢？该减税计划起初宣布时，许多保守派人士反应是正面的，把特拉斯的政策拿来跟前美国总统雷根和前英国首相柴契尔夫人的政策相提并论。但克鲁曼说，雷根当年推动无财源支应的减税措施时，还提高了利率，所以推升、而非贬抑了美元；柴契尔任内也见英镑走强。何以特拉斯面对的是截然不同的情况？

许多观察家说，投资人担心英国开始变得像新兴市场那样，为填补预算赤字大洞而大举印钞。克鲁曼说，通膨飙高的顾虑确实会导致利率升高并削弱英镑，但英国央行（BoE）在政治上应该超然独立，不太可能力挺赤字支出才对。更细腻的论点是，BoE照理说不愿为政府财政赤字埋单，但却愿意为民间纾困，尤其是在利率飙升中首当其冲的退休基金。BoE也的确出手紧急购债稳市，以免长期债券涌现贱价拍卖狂潮使退休基金业灭顶。

但克鲁曼认为，英国经济学家Simon Wren-Lewis提出更具说服力的论点：金融市场反应激烈一部分是反映不确定性，其中又以政治不确定性成分居多。特拉斯的经济计划从政治角度来看，“显然难以为继”。

特拉斯的政治立场一开始就定位错误，注定失败。

克鲁曼解释，在现代西方世界，政治多半是二度空间（two-dimensional，平面的）。其中一个面向，在经济政策方面有左派VS.右派之分。左派主张对富人课高税率，并提供大方的社会福利照拂社会弱势者；右派则主张低税率和小政府。另一面向是社会议题上的立场有别。左派偏好促进种族、性别平权，而右派则持反对立场。

由此来看，特拉斯政策落在一个代表“社会自由主义”（social liberalism）与“经济保守主义”（economic conservatism）结合的象限—可称之为“保守派自由意志主义”（libertarian）—但这种政策大致上是空洞的。

克鲁曼指出，大多数选民都偏好政府提供慷慨的福利，反对社会支出的选民主要是认为支出都流向“错的人”、“异己”。然而，特拉斯却选择自己跳入“保守派自由意志主义”的框框，既不迎合反移民、反觉醒（anti-woke）潮流，却又鼓吹众人公认已开发国家之中最保守的经济政策。

克鲁曼形容，特拉斯的政治愚味让自己陷入“政治荒野”（political wilderness），一个少有选票支持的荒凉象限。特拉斯的政治定位错误，注定了她迅速下台一鞠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