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睎干：提防“鱼目混珠”的罪犯

这两日香港政府转口风，从早前把宏福苑火灾悉数归咎于竹棚与发泡胶，改为指称“非常蛊惑”的承建商以“鱼目混珠”方式，把不符阻燃标准的棚网混入合规的网中，等同承认问题确实出在围网本身。为何态度突变？因为官方检测结果与众目所见南辕北辙，纸已经包不住火了。

政府转向，我觉得也可能有另一原因，就是他们找到一套新的叙事框架：把所有责任推往“鱼目混珠”的本地无良承建商，从而避免令中国大陆生产棚网的公司惹火上身——如果背后理由真是这样，那么“非常蛊惑”地企图“鱼目混珠”的人，就不止无良承建商了。

看了今早（12月2日）李家超的记者会，宣布成立由法官主持的“独立委员会”，我也不禁想到另一个“鱼目混珠”的现象。李家超声称“独立委员会”将调查大火起因及相关问题，如施工安全漏洞、监督机制缺失、物料审核程序、贪污围标利益输送等，乍一看，似乎合情合理，大方向正确。然而魔鬼总是在细节。

这个“独立委员会”并非《调查委员会条例》下设立的“法定独立调查委员会”，没有足够的法定权力，去强制传召证人作供及交出文件，也不能发出搜查令，藉以进入处所检取物证。翻查资料，1997年后特区政府曾六度成立法定的调查委员会，包括调查1998年新机场货运混乱、2012年南丫海难、2015年食水含铅事件等。

根据2015年立法会委任“食水含铅超标调查委员会”的会议文件，时任行政长官梁振英是根据《调查委员会条例》成立调查委员会的。该文件不仅解释了法定跟非法定调查委员会的分别，也说明成立法定委员会的理由，原文节录如下：

“(a)调查委员会具备法定权力，强制有关人士作供及披露文件，亦可讯问经宣誓后的证人。相对而言，非法定调查委员会则没有相类的权力传召证人、下令呈交文件或录取宣誓后的证供，而且但凡要盘问证人及披露资料，均须得到该等证人／有关各方同意，方可进行；

“及(b)各方或者会对于食水含铅超标的成因和相关情况的某些事实，有所争议。因此，调查委员会讯问经宣誓后的证人及盘问此等证人的权力，对于解决事实上的争议，非常重要。”（注1）

以上陈述的理由，适用于2015年食水含铅事件，难道不是更适用于宏福苑大火灾吗？非法定委员会的最大漏洞，是缺乏强制力，“没有相类的权力传召证人、下令呈交文件或录取宣誓后的证供”。也就是说，证人是否接受盘问、是否披露文件，完全出于自愿。一旦关键证人或机构不合作，非法定“独立委员会”将无法获取所需证据，更不可能作出具公信力的事实裁定，整个委员会就形同虚设。

昨天，陈国基、邓炳强等人还在愤愤不平斥责涉事公司“非常蛊惑”、“处心积虑去犯案，非常可耻”。但今天一觉醒来，特首却宣布设立一个依赖各方“无耻”之徒自愿合作的调查机制，请问这是什么玩法？

政府的监督制度，本来就是用来对付“蛊惑”的无良商人，所以一定要向最坏的方向做准备，不可能相信“业界自律”、“人性本善”。如果人家的“鱼目混珠”能长期奏效，那就代表政府是“愚目混猪”，一直玩忽职守了。

现在李家超成立的非法定“独立委员会”，大众马上就看到它如何千疮百孔了，想“鱼目混珠”恐怕很难。霸王硬上弓做下去，必然令特区政府掉进习近平口中的“塔西佗陷阱”，希望李家超悬崖勒马，认真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批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