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经济学
交通经济学,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
近期,西安西咸新区智轨示范线1号线拆除、珠海有轨电车1号线完成拆除施工,既是对“交通经济学”的过去和现在的回答,也是对未来的警示。
一、鸡生蛋,还是蛋生鸡?
“要想富,先修路”,几乎成为一个无人敢于质疑的正确口号,而滥觞于以县级以下农村公路为主的各个村头或交通要隘,似乎营造了一种“路修到哪、钱流到哪”这般简单的致富公式。
其实,原本的农业社会形态早已颇受现代工业化和城市化的冲击和洗礼,随着青壮年人口向城市大量流失,农村出现了长时间的缩、荒、撤、并潮,哪怕近年来因城市经济衰退人口稍有回流,但并不能改变农村整体萎缩的基本趋势,或者说存在着一次衰落与二次繁荣对冲、并存的局面。
持续多年的“村村通”工程,是按照居住人员聚集密度、经济发展状况进行规划的。那些无人居住的荒村遗迹,显然不在规划之内。
这说明,道路与人口、经济是相辅相成的正比例关系,或是锦上添花的作用,道路规划的前提和主流思路,是以人口和经济需求为先导。
如果反向操作,对荒村也实现“村村通”,综合效益明显不如撤并更优。
至于个别宁死坚守、甘于清贫的原住民和隐者,属于情怀式的特例,不能作为常态化的政策关注对象。
二、以路带商的城市房地产模式,“钱”景如何?
不可否认,城市也在套用“要想富,先修路”的交通经济模式,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地铁规划建设。虽然城市比农村的情况更复杂,但不影响这种误判,并已成为城市扩张的明牌。
从规划者到一般居民都认为,只要地铁所到之处,必然能拉动该地块的商业价值,进而带动房地产及相关产业,然后以住房为核心,拉动衣食住行等日常消费,具体涉及到生育、教育、医疗、就业、养老、娱乐等一系列的民生,于是房地产长期被视为城市发展的重头戏。
从地铁到房产,承载的这套“以路带商”的城市发展逻辑,如果顺应了人、财、物这些资源生态的自然流向,进而进行规划开发的成功概率会大幅提高。
不过,在治理高度之下,其终极指向却是广大国民想不想、能不能购房消费!?
这其实是不好明言的行政性利益驱动:“财政商业”——试图以财政补贴的地铁建设为先导来抬升地价,再拍卖土地收回成本,再将房产全面金融化,最后用按揭的形式提前透支几代居民未来的钱袋子!
所谓民生,往往成为行政拖辞,并带偏了民众的认知。脱去这个马甲可见,地铁是带路先锋,房地产是标的物、金融衍生品和盈利的抓手,拍出一块块精心划出的土地、放出银行贷款,才是目的。
至于其负作用,因土地拍卖推高房产价格和生活成本,贷款提升居民家庭负债和未来人生,造就数亿房奴群体,肯定是有意为之且毫不介意并大获成功,乃至于今天经济不振、消费不张之际,仍未摆脱这一路径依赖。
三、经济式微,大梦当醒
1、实践中,地铁建设基本上还是“明智地”采取了“跳岛策略”:首先立足于成熟区和类成熟区的线路开发,即锦上添花,或顺势而为。
所谓用成熟区,是指区域中的中产消费能力。唯有以此为支撑,再向外辐射,相邻的类成熟区才可能得以激活。
如果某些区块处于人、财、物真空状态,短期内没有开发价值,不会受到规划者的青睐。
2、不少失败案例则说明,有些规划者已事先主观预设、或已默认了某些区域的美好未来。
该区域,就算通了地铁,也因为客流不足而严重亏损。在各城市,都有延伸至远郊荒野、无人问津的地铁站,“路过不开”成为标配。这已不是赔不赔钱的问题,而是赔多赔少、能否继续赔得下去的财务陷阱。
如果再与整体经济式微、中产及以上消费能力无限下降的大周期耦合,交通经济学即失去最基本的逻辑支撑——一旦中产群体弱化和消失,房地产业热度也将降低,成熟区反而变得萧条,不成熟区则更加荒凉,城市生态由此彻底改变。至于新线路的规划、设计和建设,也不复存在。
3、这说明一个道理,再美好的民生工程和战略工程,如果不做好《可行性研究报告》,不正视财务平衡和营收能力,都是喊着正确口号的流氓,而且也必然无法持续。
不说通过卖地和贷款回收民间资本、透支民间消费能力这种战略阳谋,仅就以房地产为抓手的城市“财政商业”发展逻辑,以及各类无限扩张的大基建面临的财务困境而言,也到了曲终人散、改弦更张的时刻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经济式微,击碎了交通经济学的幻觉。
郑州米字高铁,基建狂魔为什么陷入财务困境?
一、权力美学,郑州“米字高铁”
1、近日看到一帖,控述河南高铁布局的冷暖不均:洛阳至郑州的郑西线常年满员,客流密集、一票难求;而郑州南下襄阳的郑万线,车厢空旷、客流稀疏。
鲜明对比之下,折射出郑州“米字高铁”布局的深层失衡——举全省之力打造省会枢纽,却牺牲了地级市的发展空间(米字高铁的失衡:别让枢纽独大冷落地市)。
这个发生在中原一隅的交通困局,既体现了布局不均,也表达了财务困局,同时也是其它省份乃至全国的普遍问题:除京沪、广深二线外,九成以上线路上座率不足。
2、从郑州“米字高铁”看我国交通布局,多以对称形式围绕某个行政中心进行设计,这本无对错。但如果过度追求“交通环绕”的心灵快感时,就容易陷入圈层差序的“大城市病”陷阱。
这一现象的顶层逻辑,本质是权力经济和权力美学作祟,完美表达着“城市斯巴达主义”无休止的扩张欲望。
二、“基建狂魔”和“鬼城”,是如何炼成的?
1、不少城市的高铁车站也是一幅幅的凄惨相。
有一次从天津机场到天津北辰站,没想到竟然没到开门时间,人迹罕至,如同死站。
多年来,经过半企业化改制的铁路总公司财务严重收不抵支,但一直在代表着某种发展模式而负债运营,客观上说,早已破产。
2、近年发力的三、四线机场建设,运营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与“摆设”大差不差。
为拼命凑齐“四大件”(机场、地铁、高铁、高速)来装样子,撑面子,各大小城市甚至不惜互相翻脸打架抢项目,这种事情时有发生,却从不考虑抢到后的效益问题。
细数下来,包括城市的铁、轨、路、站、楼、场,还有县域及以下的一、二、三级和村村通公路等微观建设,以及库、坝、电、厂、桥等重大项目,才算凑齐宏观战略级的“铁公基”全貌,也常常自喻为“基建狂魔”。
身为交通中心的郑州,米字交通布局尚可、尚好,只可惜那些只有钢筋水泥支撑起来的轨、路、站、楼、场,却无商业活力的宏伟城市,搞得再大也逃不掉鬼城的命运。
三、平均设计,并不等于平均财富
1、“跳出‘唯枢纽论’,补齐地市联通短板,让高铁网从‘米字放射’走向‘全域均衡’,才能让交通红利惠及全省”。
交通平权是一种发展权利,这个观点,显然是对既有治理理念的挑战。大俗话,叫做“雨露均沾”。
2、我国东与西、南与北两极,基础不同,发展不均衡,仅凭计划经济的行政权进行棋盘式均衡布局,并不能实现平衡发展的结果。
改开实践证明,平均设计并不等于平均财富,效率优先的市场最有良心。只有放松资源管制力度,通过“无形的手”进行“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自然调节来实现纳什均衡,达到高效配置同时,也能大致实现公平的目标。
四、“路到、财到”,是一种迷失
多年来,在交通带动经济、还是经济催生交通的主次关系方面,一直存在一个巨大的误解,就是“路到、财到”。
交通与经济是供需关系,是相辅相成和锦上添花,而不是纯粹的以路带财和路到财到。
当经济具备潜力和张力,但因为交通供需不足制约了发展时,修路才具有经济效益和民生意义。
至于那些纯“民生路、公益路”,如果财政状况不佳,维护不到位,也很难良好运营。
正如“基建狂魔”名号所赐,行政主导的跨越式城市化,必然走向经济失衡和财务困局。
这一天已经深度来临,亟需改弦更张。
二〇二六年四月六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