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杰:川普在吹哨子,快要启航了,西方的挪亚方舟
川普访中,又激起台独“问题”。赖清德不断被追问的,在哲学上,是一道鼎泰丰小笼包式的“馅题”(loaded question)。
赖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中华民国”互不从属。亦即习近平与民选的赖清德的行政管辖范围,互不重叠。正如用人民币不能在台北买一碗牛肉面,用现行的台币也不可能在北京买一瓶茅台。这就是“维持现状”。
但一旦引伸到“你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外国吗?”就铺设了英文类似的“你还打老婆吗?”(Have you stopped beating your wife)的语意陷阱。
Have you stopped beating your wife是一个有馅的包子(对不起),是一个loaded question的谬误,明显还有恶意的谬误陷阱。要害在将土地与文化的“中国”与政权统治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混淆。亦即在1967年,将“广东”与“广东省人民政府”与文化大革命期间,连广东省人民政府也被文革造反派接管了的“广东省革命委员会”混淆。
这三者的分别,显而易见。那么在逻辑上,“你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外国吗”,也是伪命题。
对待鼎泰丰小笼包的问题,不必吃,也不必将小笼包即刻用手拨进垃圾桶,可以对着小笼包,一张扑克脸孔静坐着,不举筷,碰也不碰。
不必答Yes或No,可以像川普被问“若中国武力攻打台湾,你会防卫吗?”pass,第三选择,不予回答。
然后可以反问:“你认为今日的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个省吗?”
等待对方回应。当然,对方会说:“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你可以答:“我的答案取决于你对我这条问题的答案,两条问题在哲学的意义上有内在的认知关连。正如问:韦小宝是好人还是坏人?要先回答:满清入关,取代了三百年朱姓的明朝,是好事还是坏事?”
台湾人很喜欢围炉探讨文学和哲学的问题,不知是不是受了法国人巴黎塞纳河左岸沙龙的影响。法国的知识分子生活太舒适,喜欢清谈,台北的知识分子似乎也很喜欢。但法国人的沙龙清谈,沙特、杜鲁福、毕加索,俱是自发而自由的,不会散发仇恨,因为没有一只无形之手在社交媒体与大数据从中操弄。
台湾诗人杨牧,有一首很深奥的诗,叫做“有人问我公理和正义的问题”:
“有人问我公理和正义的问题
对着一壶苦茶,我设法去理解
如何以抽象的观念分化他那许多凿凿的
证据,也许我应该先否定他的出发点
攻击他的心态,批评他收集资料
的方法错误,以反证削弱其语气
指他所陈一切这一切无非偏见
不值得有识之士的反驳。
我听到
窗外的雨声愈来愈急
水势从屋顶匆匆泻下,灌满房子周围的
阳沟。”
很少有人写诗写成像讲课的样子。但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出发点、心态、收集资料的选择性、偏见,在英美的法庭上,控辩双方的律师都正于使用小笼包式的馅题来影响陪审团。
将有限的生命浪费在虚无的讨论,正如美国左派知识界将“文化身份”(cultural identity)变成了意识形态政治,要全民纠缠于变性政治、印第安原住民“赔偿”、黑人奴隶史“索偿”等生物泡沫、历史泡沫、文化泡沫,类似用“南京大屠杀”与“抗日神剧”,向一座靖国神社隔空不断咆哮,川普和基督教就变成了美国白左眼中的拜鬼份子和“靖国神社”。
但川普认为,美国东西岸通通才是鬼上身,出来用激烈的手段驱魔。
这是一场全球化在北半球的超级闹剧。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急,川普的咆哮也越来越大,被驱魔的病人面孔也越来越扭曲。巨大的瀑布在人类的屋顶猛砸下来,第三世界的移民拼命挤向欧洲和美国,大水将至,淹没了四周的鸿沟。
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中华民国是一国还是两国还是几多国?俱语言泡沫,重要的是中国人有了钱,不管有没有打过老婆,也拼命带着二奶和私生子想办法向外跑,抢夺一个空位,川普在吹哨子,快要启航了,西方的挪亚方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