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载秀：韩国渔业治理的长期战略

2022年9月30日，美国核动力潜艇“安纳波利斯”号（前）、美国核动力航空母舰“罗纳德‧里根”号（中），以及韩国和日本的军舰在韩国东海进行三边联合反潜演习。（韩国国防部供图／Getty Images）

人们常说海洋是地球之肺，但实际上，它更像是全球的循环系统。无论是鱼类、营养物质、污染物、船舶、人，甚至是数据，都在海洋中流动，形成一个我们所有人都依赖却又彼此相连的网络运转。当这套系统健康、稳固时，粮食安全得以强化，经济保持韧性；一旦系统遭到破坏，损害会悄无声息地蔓延，跨越国界，影响世世代代。

长期以来，全球渔业政策一直受“再坚持一个渔季就好”的心态所束缚：再多捕一点、再推迟一年进行结构性改革。这种心态持续阻碍着实现长期生态与经济可持续性所必需的改革。而在今日渔业环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变化，国际社会已无法继续承受这种短视习惯。

海洋问题日益错综复杂。一艘现代渔船既是作业场所，也是复杂供应链中的流动资产，也是国际监测与数据系统中的一个节点。在此背景下，过去被分开处理的议题——非法、未报告及无监管（IUU）捕捞，船员劳工权益受损，海洋环境议题——如今紧密相连，甚至可能演变为安全威胁：在报告上偷工减料的船舶，往往也会在船员安全、薪资和工作条件上逃避责任，更可能忽视对海鸟、鲨鱼、鲸类及其它生态系统的影响。

若把全球捕捞船队比作“海上工厂”，IUU捕捞者便是那些关掉警报、伪造账本、在无人监督的情况下向海里倾倒废物的人。

气候变化进一步加剧了问题的紧迫性与复杂性。随着海水温度上升，物种的分布范围在海盆间横向移动，也在水柱中垂直迁移。如果资源分配与管理体系停滞不变，而生态系统却在不断变化，那么政治紧张加剧与守法意愿下降必然随之而来。因而，我们必须强化气候影响的科学研究、推动数据共享，并倡导能适应不断变化的环境管理方法、避免每次调整都陷入政治危机。

在此背景下，渔业管理已不再仅仅是计算渔获量和分配配额。渔业决策已在生物、生态、贸易、安全、劳工与科技的交汇点上。

很少有国家像韩国一样深刻体会到这一点。在短短几十年间，韩国从饥饿走向富足，从战后破败的海岸发展为船只足迹遍布全球海域的海洋国家。作为全球主要海产品消费国与生产国家，韩国在过程中也面对了各种挑战。为此，我们实施了一系列政策，以重塑国家渔业管理框架。

这段历程让我们明白了一个简单的道理：可持续渔业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维护全球长期安全、社会稳定、经济韧性与生态完整性的基本前提。

韩国正沿着三条主要路径推进行动：

第一，强化国内监管框架。我们已使本国法律与国际规则接轨，提高违规处罚力度，并通过《远洋渔业发展法》强化对韩国籍远洋船舶的监控、管制与监督。

同时，我们也在提高船上工作与生活条件的标准。除渔获量透明度，还须提高海上劳工待遇，包括可验证的船员文件与船上生活状况的透明度。合法性与基本的人道标准不可分割。

正在作业的船员们。（韩国海洋水产部提供）

第二，加大科技投入。所有韩国籍远洋渔船均已安装卫星船舶监测系统与电子航海日志，并由韩国渔业监控中心24小时全天侯实时监测。

韩国也在试行电子监控（EM）系统，船上摄像头可以近乎实时掌握作业动态。只有每一吨渔获都有记录并可核实，市场才能真正区分合规产品与违规产品；只有数据被整合至可信系统，“可持续”才会成为可验证的事实，而非一张标签。

韩国渔业监控中心24小时全天侯实时监测韩国籍远洋渔船。（韩国海洋水产部提供）

第三，加强国际渔业治理。韩国积极参与区域渔业治理组织，支持以科学为基础的捕捞限额、合规性审查，以及诸如港口国检查等措施，以切断IUU渔获进入市场的途径。我们与合作伙伴协作，确保依赖渔业维系粮食安全与文化认同的沿海与小岛屿发展中国家不会在全球标准日益提高的情况下被排除在外。

我们的目标，是巩固一个以规则为基础的框架，使激励机制与长期可持续性及基本行为准则保持一致。这意味着更一致地落实全球协议，更有效的在船旗国（船舶悬挂某一国家的国旗即具有该国国籍，这个国家即该船的船旗国）、沿海国与港口国信息共享，以及加强渔业、海事与劳工部门之间的协调，使违规者无法通过规避司法管辖区逃避核心义务。

任何国家都无法单独承担这项任务。韩国将坚定地与那些选择此艰难但长久之路的国家站在一起：构建并维护健全的全球渔业秩序。超越下一个渔季的思维已不再是远大抱负，而是最低要求，以确保海洋是持续、稳定的力量，而非未来风险的放大器。

超越下一个渔季，也意味着要建立能够长期维持这些努力的制度与联盟。尽管我们的共同承诺已体现在可持续发展目标14中，但当下形势需要我们进一步投入行动。

自2017年起，联合国海洋大会每四年召开一次，旨在推动可持续发展目标14的落实。在此基础上，韩国已提出与智利共同主办2028年第四届联合国海洋大会（UNOC4）。UNOC4不应仅仅是国际外交的形式主义活动，而必须成为国际社会对非法捕捞、劳工权益侵害、气候变化、海洋污染与数字鸿沟等威胁，制定协调一致的应对措施的契机。

韩国已做好准备，凭借自身经验、技术实力与对规则体系的承诺，引领这项工作。若能成功，UNOC4将成为全球正式将海洋健康视为集体安全、韧性与繁荣核心条件的历史性节点。

作者简介：田载秀（Chun Jae Soo），现任韩国海洋水产部部长，负责推动韩国航运与港口产业的发展，强化韩国在环保与数字海运领域的领先地位，并促进渔业部门的韧性与可持续发展。他自2016年起担任国会议员，曾任韩国国会文化体育观光委员会委员长。

（翻译／刘雅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