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慕娴|从[港澳工委]到[香港工委]——香港的总管机构

很多人不肯相信香港有“中共港澳工作委员会”(港澳工委)和“中共香港工作委员会”(香港工委)的存在。尽管我这个曾经的地下党员证人，声嘶力竭地叫喊，证明它的存在，但人们总是无法相信。

幸运地，我们还有一个证人许家屯，他在“许家屯香港回忆录”中写下这样的证词：

[1983年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正式通知我，中央决定派我去香港出任“中共港澳工作委员会”书记及“新华通讯社香港分社”社长。新的职务，对外名义上是“新华社香港分社”社长，实际上“港澳工作委员会”书记才是“正业”，是中国政府驻香港的“总管”。]

故此，香港市民能够公开看到的就是披着“新华社香港分社”社长这件红色外衣的许家屯，却见不到藏在地下的“港澳工委”书记，人们无法相信它的存在是可以理解的了。许家屯到任后，“港澳工委”被提升为省级单位，直属中共中央港澳事务办公室。

至于“台湾工作委员会”，有两个证据。第一个是已故文汇报总编辑，地下党员金尧如写下的证词。他在“金尧如——香江五十年忆往”中，忆述他于1947年3月奉命到达台湾台北，按党的指示参加建立在台的第一个省级党组织——“中共台湾工作委员会”，并担任常委兼宣传部长。他在台南台糖中学教书作为掩护，协助蔡孝乾等组建中共地下党，准备接应中国人民解放军攻打台湾。

1947年12月南京中共地下党组织获悉，南京国民政府通知台湾政府派出特务逮捕金尧如的消息，便立刻通知中共台湾工委，让他在有备之下越窗逃脱。1948年金尧如奉命来港，找到中共中央南方局方方书记和新华通讯社香港分社社长乔冠华后，任职分社新闻室宣传战线党组书记，领导中共报刊文汇报，大公报，新晚报，专司香港舆论和统战工作。

第二个是由中国国家安全部及国台办指导制作的“沉默的荣耀”谍战电视剧。剧中，中共自动详尽地讲述了早期台湾工委的建立和惨败的经过。

有了上述两个证据，相信台湾人应该不再怀疑台湾工委的存在了。

只是，香港与台湾有不同之处：无论是港澳工委或是香港工委，都有一个公开的机构作为掩护，以前是新华社香港分社，现在是“中央人民政府驻香港特别行政区联络办公室”(中联办)。我们比较容易追踪它的历史，政策和谋略。但至目前为止，我们却无法法追寻到台湾工委埋伏之处。

那么，港澳工委是怎样建立的?根据许家屯的记述：

[中国共产党在香港有组织活动历史已很长久。第一次国共合作时，依靠苏联援助进行北伐，从那时起香港就有中共地下组织活动。整个抗日战争时期，中共党组织活动一直没有停止。1938年中共在香港皇后大道中18号公开成立八路军驻香港办事处，对外公开名称以经营茶叶批发商行的粤华公司出现，由廖承志负责。港英政府之所以允许中共机构在港存在和活动，是迫于当时日本的威胁，希望得到中共抗日武装—-东江緃队九龙大队的配合，保卫香港。1947年新华社香港分社设立的同时，中共南方局成立港澳工委以新华社分社面目出现，第一任社长是乔冠华。中国成立后，中共南方局撤销，港澳工委改由中央直接领导，中央委托广东省委代管港澳工委。

长期以来，香港始终是中共活动的重要据点。在英国管治下，只能秘密活动，是白区党。新中国成立后形势起了变化，特别是中英两国进行关于收回香港的谈判以来，香港共产党的基层组织虽未公开活动，港澳工委的一些活动已经半公开化。中共在港澳有组织存在，一直进行有组织的活动，已经成公开的秘密。

香港党组织分成两部分，一是当地地方党员，另一是新华分社本身及中央各机构驻香港机构的党员。1983年香港澳门有共产党员六千多人，包括内地去的不到三千人，二分之一以上是当地党员。在一次工委扩大会议中，参与的有工委委员，包括工委领领导下所有党支部，党小组的党员代表，与会人员约一百人。会议纠正党内工作散漫，思想问题多的情况，也纠正“一左二窄”的倾向，改变了工作作风。为保密，不能让外界知道港澳共产党在开会，会议地点选在深圳。]

新闻工作者江关生于2011年7月出版“中共在香港上，下卷”，记载了中共由1921年至2012年在香港的情况。书中介绍了苏兆征和邓发进行政治宣传，散发宣传品，在港九地区发动中环示威，飞行集会等事迹，说明中共很早期已在香港活动。

苏兆征1903年离乡到港，在外国远洋轮船上当海员工人。1921年3月在香港成立中华海员工会联合会。1922年1月参与并领导香港海员大罢工和省广大罢工。他在1925年认识李大钊后加入中国共产党。

邓发1921年到港，在太古船坞轮船上当厨工，参加海员工会和洋务工会。在苏兆征影响下，参加海员大罢工及省港大罢工，1925年被苏兆征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后参加广州起义并担任中共广州市委书记。邓发1928年奉调来港担任中共太古船坞党支部书记，随即出任香港市委书记，是继苏兆征后中共党内第二位最高级别的香港工运领袖。1934年参加红军长征。1946年因飞机失事遇难。

书中还特别介绍了由周恩来主导成立的红色交通线。这条秘密交通线是由上海的海路出发经香港—汕头—潮州—大埔县，再循陆路入永定—上杭—长汀到达中共苏区根据地。沿途建立各种公开，合法的掩护机构：如文具店，百货店，药店，电器行，旅社，饭店等。1930年中共在香港成立华南交通总站，即铜纙湾秘密机关招待所，接待中央从上海往苏区的干部。所有中央同志在上海起程往香港的，都约定接头联络口号而得接待。中共还建立了一座无线电台与中央的电台经常保持通讯联系。不少药物，医疗仪器，无线电材料，电器用具以及印发纸币用的纸张都在香港采购，再运至闽西根据地。此交通线于1934年10月红军长征开始时撤销。

黄文放是新华社香港分社副秘书长及台湾事务部长。他在1985年撰写的文章：“新华社建社前的秘密谈判”中，有以下的记述：

新华社香港分社这样一个中国共产党的正式机关，为甚么在中共夺取全国政权之前，就能够在香港公开挂牌存在?这是1945年9月至10月间，中共的代表和英国在香港秘密谈判的结果。这次谈判距离日军投降不到一个月。

日军入侵香港时，港督杨慕琦率领英军向日军投降后，中共领导的华南游击队—东江纵队成立了港九独立大队，独力在香港，九龙，新界地区与日军作战，并拯救了被囚于集中营的四十二个英国人以及许多其他国人，总数超过一百人。故此，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时，英军兵力很弱，匆忙由缅甸运载三百名官兵在港岛登陆，这支兵力当然远不足以接收香港。

而日本投降前后，东江纵队港九大队迅速占据新界广大地区，并接受零星日军投降。他们进驻大屿山全岛，沙头角，长州，大埔，西贡，元朗，粉岭等地，基本上控制了整个新界地区。在这种情势下，英国要恢复对香港的管治，就要和中国谈判。

谈判中，英国要求恢复对香港的管治，在过渡期内要求中共游击队协助维持社会秩序。中共要求英国同意给予中共在港合法地位，允许中共以半公开形式在港从事各项活动。但承诺不论是公开或秘密的活动，都不以共产党的名义出现。并且所有活动都不以推翻港英政府统治为目的。

因应当时的历史情况和各方力量的格局，使得英方无法不接受中共的要求。英国代表同意承认中共在港合法地位，容许中共在港建立半公开工作机构，批准中共人员在港九居住，往来，从业自由及募捐，允许中共在香港出版日报及刊物，并帮助中共在香港设立秘密电台。中方也向英国承诺：东江纵队港九大队将逐步撤出港九新界地区，今后不会在港九地区从事非法活动。这次谈判很快达成协议。

谈判结束后，中共在九龙弥敦道172号二楼和三楼设立了东江緃队驻港办事处，主任是黄作梅。黄作梅随即根据中共南方局书记周恩来的指示，在南方分局书记方方具体领导下，在驻港办事处内建立新华社香港分社，第一任社长是乔冠华。这个东江纵队驻港办事处就是新华社香港分社的前身，而乔冠华也就是第一任港澳工委书记。从此，中共就利用了战后香港这种特殊有利的条件，广泛开展统战，文化，宣传，财经，外事，侨务和情报工作。

自此之后，随着历史的发展，香港的总管机构慢慢改变成三种不同层次的管治机制。

第一层：

1978年中共设立国务院港澳事务辧公室。2023年中共中央在国务院港澳事务办公室基础上，组建中央港澳工作办公室，直属中央，不再保留单设的国务院港澳事务办公室。

历届主任有：

廖承志>>姫鹏飞>>鲁平>>廖晖>>王光亚>>张晓明>>夏宝龙

第二层：

中共港澳工作委员会(港澳工委)于1991年底拆分为中共香港工作委员会(香港工委)与中共澳门工作委员会(澳门工委)正式分开运作。中共中央于2000年1月改组新华社香港分社为：中央人民政府驻香港特别行政区联络办公室(中联办)

历任书记有：

*挂上“新华社香港分社社长”招牌的有：

乔冠华>>黄作梅>>梁威林>>王匡>>许家屯>>周南>>姜恩柱。

*挂上“中联办主任”招牌的有：

姜恩柱>>高祀仁>>彭清华>>张晓明>>王志民>>骆惠宁>>郑雁雄>>周霁

第三层：

1997年主权回归后历任香港特别行政区长官有：

董建华>>曾荫权>>梁振英>>林郑月娥>>李家超

以上列出一份高官名单，全部都是执行中共中央摧毁香港“一国两制”政策的打手。希望有心的学者，教授愿意更深入地研究出一份，他们是如何一口一口地把香港吃掉的历史证词。

2025年12月28日

原文刊于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