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杰：纽约的选民今日突然犯贱

民主党候选人曼达尼胜出，成为纽约市史上最年轻的第一个穆斯林市长。

自称“民主社会主义者”，主张公车免费、幼儿托育免费、冻结房租、强调对富人和大企业增税以筹集资金扩大社会福利。年收入超过百万美元者所得税率增加2%，将企业营业税率从7.25%提高至最高可达11.5%，并投入700亿美元兴建公共住宅，五年内最低工资提高到每小时30美元。

纽约物价贵，穷人多，皇后区一房公寓，须月租三千美元。管制租务、公车免费，必受爸爸不是马斯克的基层年轻人和穷人欢迎。

但问题来了：曼达尼诉诸的一套，不是民主，而是左翼最喜欢批判的所谓民粹（populism)。

两者有何分别？to cut all the crap short，西方社会学术精英的理论是这样的：

民主以法治为基础，强调保护少数权利的“有限多数主义”，虽少数服从多数，却不可绝对化，多数不可任意行使权力，还强调规范、程序和法律保障人民权利，保障社会公共利益和国家长远发展。

而民粹主义则是以多数民意的绝对化为特征，常推崇“人民”与“精英”的对立，强调直接实践基层民众的意愿，容易激起情绪化、极端化的政治倾向，可损害社会整体利益。

但正如独家包揽了所谓“进步”、“包容”、“仇恨”一大堆道德词汇，左翼也垄断了所谓“民粹”的定义，指责川普之类蔑视学术知识“精英”，煽动农夫和失业工人主张遣送非法移民回国，挑动民粹。

但曼达尼之流，也一样蔑视高收入的高产专业阶层、华尔街经纪、房地产业主——他们是经济的成功人士，也是“精英”——也诉诸加税与人民公社的大锅饭主义。“打土豪分田地”的口号一出，当年毛泽东也绕过中国的地主与知识分子胡适和梁漱溟，直接煽动中国农业社会贫农和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的仇恨，使之转化为今日美国“黑命贵”之类的流寇。

为何“民粹”只限于所谓右翼如Charlie Kirk？为何这位纽约左翼市长曼达尼不也是一个民粹领袖？

驱赶外来非法移民，与加税以驱赶高收入的税民，本质有何不同？

若说前者是限制了社会的劳动人力，加税而令投资者出走、中产阶级移民，何尝不危害社会整体经济利益？

而民主与民粹，本质上都是“多数人话事”（ruled by majority)，有没有经过知识精英如纽约时报社论、CNN和芝加哥大学社会学家过滤而认同，根本无关重要。

1945年，民选的总统杜鲁门向日本投原子弹的决定，从来没有在竞选时的政纲出现，也不必询问美国的民意，只经咨询物理学家奥本海默与美国军方将领的意见后总统一人决定，与川普今日关闭联邦政府许多部门的决定相同，他咨询过的精英，叫做马斯克、卢比奥、范斯。

1989年5月，北京天安门广场为学生占领，也由群众因悼念胡耀邦自发，学生加入，并无只有民主的知识分子政党领导。后来赵紫阳身边的智囊，纷纷劝喻学生离场，学生组织不听，邓小平用坦克清场。

“六四”不是一场“民主运动”，而是一场松散的民粹运动。看见学生不怕牺牲，北京的市民和工人都起来了，没有领袖，本来只是旁观的顾问的方励之、鲍彤、严家祺，都消失了，这就是民粹。

不论纳粹主义和社会主义，最终必由民粹来实践。共产党斗争公审地主，也召开农民大会，由农民举手通过判处死刑。“民粹主义”是一小撮学术精英制造出来的一个伪命题，要害处在必须经过他们煽动后批准的民意实践，才是民主。他们不同意，不论什么选票，即使大多数，那些傻猪，也是希拉里所定性的a basket of deplorables.

川普会煽动对少数族裔的仇恨？其实只针对非法偷渡的移民。曼达尼也一样煽动纽约的穷人对高收入者的仇恨，而纽约高收入的人，没有犯法，也没有非法入境。

因此，学者炮制出来的许多理论，为贪婪的政客提供说谎的依据，都是骗人的，尽皆活见鬼。

由中国的陈独秀到美国的奥巴马，由犹太人马克斯到美国的乔姆斯基，其于民粹的煽动与希特勒和毛泽东的本质并无分别，只有激烈的程度与欺骗威力的时间长短之分。

川普那一套如果会失败，左翼的那一大套早就证明失败了，因为钱从何来？左翼政府除了加税和Woke的意识形态思想改造运动，没有其他的花招，于是越来越极端。不过纽约的选民今日突然犯贱——因为自称社会主义者的曼达尼告诉他们：粪便的味道，其实比麦当劳汉堡包可口。他们麦当劳吃厌了，想换一点新口味。

身为旁观者，To be honest，我会说：很好呀，why n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