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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人体骨骼标本

我下乡在北大荒引龙河劳改农场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令人难以捉摸其善恶的老人。他是个“二劳改”,很多人会问,什么是“二劳改”?这要从我们劳改农场说起。

劳改农场知青没来以前,主要劳动力是劳改犯,有劳改犯就得有监狱。但在劳改农场大家都忌讳“监狱”这个青面獠牙的词儿,而称其为“大院”,这样就温和有人情味多了。

高高的土墙、铁丝网、深深的壕沟三重防线成合围之势,“大院”的正门有一个十米来高的警戒岗楼,粗大的原木搭成,结实得很。上面24小时不管夏炎冬寒,终年有两名解放军持枪警戒着,4小时一轮岗。正门旁有一小屋,是大院值班室,掌控着大院的进出咽喉,有些表现好的劳改犯常会被管教安排去家属区干些泥瓦工之类相对轻巧自由的活儿。他们完工回来的时候,就会在铁丝网的大门外,高举着戴有“外勤”字样的白布袖章的胳膊,隔着窗大声报告:“报告政府,3068号干活回来了。”里面的管教就会搬动一个粗大的铁制扳手,门就自动开了。劳改犯进门后,管教就把铁制扳手复位,门又自动关严,纹丝不动。这时,你想从外面开门,那是绝对“没门”。

北大荒夏天天亮得早,凌晨三点多,东方已露出熹微的曙光。

一连几天,我总被清晨“铿令锵郎”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惊醒。有人告诉我,是劳改犯走出大院下地干活了。我连忙披衣去看,曙色中,草叶染霜的土路,在持枪的解放军和管教干部的监押下,一支队伍在行进。他们一色的灰布囚服,斑驳肮脏、深浅不一,有胡子拉茬眼露凶光的,有面皮白净神情呆滞的,也有走过我身边朝我挤眉歪嘴做鬼脸的……而队尾那几个带脚镣的家伙,“铿令锵郎”步履艰难,显然是因违反了狱规。我平生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生活向我展示了最残酷、严峻的一面,它就存在于我身边。和这些作恶多端的罪人比邻而居,朝夕相处,我们这些刚下乡未经世事的知青内心充满了不快和恐惧。

刚下乡时连队很少组织我们干活,据干部说,组织小青年干活是挺麻烦的事,集合拖拖拉拉,嗓门大了,他还跟你吵,队伍离离拉拉像羊拉屎。到了地头,活没干多少,庄稼糟践了不少。“有这闲功夫为小青年们磨蹭,我带着劳改犯下地三下五除二早干利索了。”

我看见过劳改犯干活。一望无际的麦海,到地头,管教干部在一百米见方的区域里四角插上四面小红旗,以示警戒线。四个荷枪实弹的解放军监视着。管教一声令下,劳改犯会蹭地一起向前,镰刀上下翻飞,麦子刷刷地应声倒下,左手腕一拧,一捆麦子就竖在身后了,他们拱着腰,不断向前。一眨眼工夫,一大片金黄色的麦子地就露出了黑土,齐刷刷地麦茬就象土地爷的新剃头。被训练改造成这样,我对这些作恶多端的罪人,内心产生了一种复杂难言的感慨。

劳改犯刑满了释放了,有的人觉得无颜见家乡父老兄弟子女会要求留在农场,成为留场农工,俗称“二劳改”。

我们知青食堂的对门是“二劳改”的宿舍。一天,我正提着一网兜窝窝头从食堂打饭出来,路过“二劳改”宿舍,看见一个“二劳改”正弯腰低头拾掇着什么菜。走近一看,这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菌类植物:淡黄色豆芽菜般细长的茎、黄豆般大小的蘑菇头,象一柄小巧的洋伞!“这也是蘑菇吗?能吃吗?有毒吗?”我好奇的发问。那农工缓缓地抬起头,正面迎着我。几块触目的老年斑。他慢条理斯自信的笑笑:“没毒,好吃着呢!”“是么,哪儿采?”“南大岗有的是。”我暗暗的记住了那蘑菇的特征,直奔南大岗。当时知青食堂,整天吃的不是小米饭就是窝头,连下饭的咸菜也没有,老是“猴子敲锣——汤,汤,汤”,那是一种没有油水仅放少量盐和酱油的井水稀释物。把我们熬得一个个黄皮拉瘦,见了食物眼珠子瞪的像土豆似的。

我采了一大堆蘑菇,煮成了汤,没等端上炕,我那帮只要有吃的,不管死活的哥们早就呼啦围了上来,那蘑菇的鲜美无比,滑溜润喉与那个欢腾的蘑菇宴我这辈子是忘不了了。

他叫老周。

我和他就这样算认识了。我常常不显山不露水地和他聊上几句,又常常到他宿舍转悠,看看他睡觉的地方。说真的,我被他炕头那种难以述说的宁静、洁净、和祥的气息打动了,这里全然没有知青宿舍常有的肮脏、杂乱、粗陋。被褥是那么整洁条理,茶具什物井然有序,一尘不染,几本书叠摞在枕边,最上面的竟是一本《内科学》。我眼目一亮,不禁回眸重新注视着他苍老而憔悴的脸。——直觉告诉我,大院内不全是人渣!不全是罪人!

后来,我调到场部小学校教书去了,再后来,那个“二劳改”老周死了,听说他留下遗言:遗体给卫生院作医学解剖,遗骨作成人体骨骼标本。作为曾经的医生,他知道卫生院需要这个。在当时这简直是惊世骇俗的事。一个刑满释放的留场农工,孤老头,死了半个多月了,棺材搁在北大岗,冰天雪地的,土冻着,没法埋。被卫生院那几个胆大妄为的知青卫生员从棺材里拖出来,用爬犁拉回来,用烀猪食的大锅,煮巴煮巴做成了标本……

我曾到卫生院去看过老周的遗骨作成的那副人体骨骼标本。它被关在白漆的玻璃木橱里,瞪着深邃空洞的眼,带着哲人般的沉思默默注视着人世。老周或许有过罪孽,不配使人永志不忘。然而,他以自己特有的方式,祭奠自己,祭奠自己的罪愆和人生,使我们活着的人震撼和深思!

人性是流动的,善和恶也是流动的;人性其实就是悄然而又突兀地表现出来的流动起伏的善和恶,不是吗?

编辑:李广松😎日期:12-06
来源:民间历史
作者:范国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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