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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成灰她仍在 她在历史的大棋局中下了一个子

——五十年了 林昭依然在场

0年转眼即逝,而作为一个人,今日要面对的竟然还是他1973年同样的伤恸。幸好还有一个林昭,以如此惨烈的牺牲昭示了生命的尊严、意义和价值,将置她于死地的统治和那个时代都钉在了历史的墙壁上。

1968年4月29日,林昭在上海被枪决,判处她死刑的是“公检法军事管制委员会”,那些日子上海《解放日报》上每天刊登的都是毛泽东的画像、语录,奉旨造反者的口号,不仅没有了正常的新闻报导,连宣传都是简单粗鄙的。在她殁后两年,1971年春天,她年近六旬的母亲许宪民被定为“历史反革命”,交给群众监督劳动,主要罪名就是为反革命女儿林昭翻案。

林昭恐怕不会想到,在她身后50年,她所苦苦追寻的自由,在她流血的这块大地上依然渺不可寻,古老的大陆,我们的喉管总是被掐住,发不出自由的声音,10年前,当她被杀40年时,还有《南方周末》、《随笔》等少数报刊能发表经过删节的纪念文字,相隔10年,这样的言论空间也已消失了。

呜呼,即使林昭50年后还在世,目睹这样的世道,她也只能长叹息以掩涕兮。50年后,在这片大地上生老病死的人们要承受的依然是她被杀时的统治,或者说统治的实质并无变化。虽然,1980年到1981年,她曾被宣告无罪,她的故事上了《人民日报》,她被称为“勇敢纯真的南国女性”,“不愿意向风靡一时的现代迷信活动屈服”,“而过早地结束了年轻的生命”。“五分钱子弹费”一说也是借着这篇通讯《历史的审判》而广为人知,那是1981年1月27日。

当时,古老的大地正从“文革”的恶梦中惊醒,有过一段充满希望的日子,正是在平反冤假错案的浪潮中,林昭夜被波及,她在苏州郊外灵岩山上的墓地成为她的同学友好凭吊之处。

1967年5月,当林昭在提篮桥呼喊人权万岁,写下给联合国的上诉书时,我已出生在江南的一个山中。她向往“文明政治的道义”,她把自己在狱中的反抗称为“自由世界人类保卫生活、保卫自由、保卫基本人权”的一部分,她宣称:“我将怀抱着这一份公义必胜的信念坚持生活,或者怀抱着这一份信念舍生取义!”五十多年过去了,再读她当初的文字,她使用的词汇,尤其想到当时正处于“文革”的喧嚣中,不能不令后人感到惊讶。

前段时间,读到陈之藩1973年为他的散文集写的序言,其中有一番话:

“时局如此荒凉,时代如此落寞,世人如此卤莽,吾道如此艰难。我们至少要像在铁蹄践踏下的沙土,发出些微弱可闻的声音,给这个无以名之的年代作一无可奈何的注脚。然后,我们有打挨,没有还手的能力;我们有骂挨,没有还嘴的喉咙;受了鞭笞,遭了屈辱,却无能呼天,亦不会呼痛。好像无论有过几千年惊天动地的历史,有过几万首动江关的辞赋与泣鬼神的诗歌,与我们这一世这一代均毫不相干,历史至此而斩。而今而后,除了黑夜,即是空白。”

那个时候,不仅大陆,台湾的言论管控也是很严酷,雷震日记中记下了许多蛛丝马迹,坐满10年大牢的他已垂垂老矣,平常都有特工监控。陈之藩时在美国,却为海峡两岸的处境深感忧虑,十几年后,台湾开始发生变化,1987年解严之后,党禁、报禁都开了,历史开始了新的一页,而大陆经过1989年的流血惨剧,历史前行的闸门被关上了,林昭在监狱之中的抗争,以及她的思考,从那以后,反而渐渐引起更多的关注,因为我们的处境仍是如此逼仄,说话的空间日趋收紧,互联网也不过是局域网,不仅有铁幕森森的防火墙,人工和机器的删除无时不在,我们思念牺牲者林昭,想到的是今日的处境,反抗者的命运就是牺牲。

“……历史至此而斩。而今而后,除了黑夜,即是空白。”从1968年到2018年,历史继续在翻烙饼,80年代的好景不长,峰回路转,已是另外一个方向,几代人的奋斗、呐喊,支付青春、自由甚至生命的代价,铜墙铁壁似乎坚不可摧,虽然没有人相信万年永固。

陈之藩的这些话之所以深深地触动了我,让我低回难过,是因人生短暂,50年转眼即逝,而作为一个人,今日要面对的竟然还是他1973年同样的伤恸。幸好还有一个林昭,以如此惨烈的牺牲昭示了生命的尊严、意义和价值,将置她于死地的统治和那个时代都钉在了历史的墙壁上。

尽管在她身后,黑夜依旧,但不再是空白,她的故事、她的文字、她的思想都充实了历史,历史流淌着她的血,相信历史不只是由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人书写的,历史更是由被杀戮者的血书写的。还有血在,历史就不会至此而斩,如同人类需要基督的血来救赎。

在林昭殉难50周年前夕,美国出版了杜克大学教授连曦撰写的英文著作,就以《血书:毛泽东时代中国的殉道者林昭鲜为人知的故事》为书名,这是英语世界第一本关于林昭的研究性著作,虽然林昭在汉语世界已广为人知,在英语世界人们还是陌生的。

林昭的肉身早已化为灰烬,她在世上短短36年,经历了日本入侵,国共内战,土改,反右,大跃进,大饥荒,并在“文革”的喧嚣中被杀,此后50年发生的一切,她都未及见,但我分明感到,50年来她一直在场,她的精神生命已融汇在她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这块土地上,她以自己的方式在历史的大棋局中下了一个子,虽非天天将军,却在步步拱卒,以至苏州灵岩山她的墓地成了当局眼中的敏感之地。她耗尽生命书写的文字仍然重若千钧,不仅是遥远的历史文献,还有着现实的力量,他对极权社会的思考和批评没有过时,她不是历史的局外人。

阿波罗网责任编辑:赵亮轩 来源:上报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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