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闪身进了屋。”上学呀,还能去哪儿?”
她转过身来,双臂抱在胸前。”别骗我,敏辛。”
“我真的是,”这个晒得黑黑的少年一口咬定。
“够了!”她伸手从门后取下一把扫帚,男孩试图闪躲,她却更快,将他逼到墙角。扫帚高高挥起;他大叫一声;然而扫帚还未落到身上,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住手。”
端端叶愣了一下,扫帚哗啦一声掉在地板上,她捂着眼泪夺门而出。
吴觉丹走向站在墙角满脸茫然的儿子,双手搭在他肩上,说:”听着,敏辛,我们知道你今天不是去上学的。我们知道你去参加了学生联合会的会议。”隔壁房间传来端端叶的啜泣声。吴觉丹压低了声音:
“但你要理解,你妈妈真的很难受。你哥哥在牢里。我们家一直处于监视之下。而你还这幺小……”他叹了口气,低着头,仿佛不敢让眼中的恐惧被人看见,”你看,我不是叫你不要做。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只是……想想你妈妈吧。”
那是吴觉丹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开口相求——但为时已晚。敏辛回望父亲那目光里孩子般的倔强,无声地说:是你把我培养成这样的。
敏辛小口抿着咖啡,掰下一块奶油牛角包。他穿着蓝色牛仔裤,戴一副黑框方形眼镜,脸刮得干干净净,一头乌黑的头发剪得很短——你绝对看不出,眼前这个人是缅甸第一个全国性高中学生联合会的联合创始人;你不会知道,他曾在昂山素季首次被软禁、并于1991年荣获诺贝尔和平奖之前,随她一同参加竞选活动;更不会知道,他曾在1988年那场示威游行的队伍最前列,高举缅甸学生抵抗运动的官方象征——战斗孔雀的旗帜。

你不会知道,敏辛是一个流亡者。
“1989年7月18日,军事情报部门来我家抓我,我不在,于是他们把我父亲带走了。”他皱着眉,那段记忆显然仍令他痛苦,”我回家后,妈妈说:’快跑快跑快跑,他们已经把你爸带走了!’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逃。”年仅十六岁,还没来得及高中毕业,敏辛便成了缅甸头号通缉犯。
他父亲四个月后以无罪释放。然而,家中子女深陷政治漩涡、一个儿子亡命天涯,逮捕与审讯便成了家常便饭。直接与父母联系只会危及他们的安全乃至性命,于是在此后九年间,敏辛没有尝试过哪怕一次。”那段时期最艰难的事,就是远离家人。”

2008年,敏辛在他位于旧金山湾区的家中
他借宿在任何能落脚的地方——朋友家、热心陌生人家、乡下贫困的少数民族聚居地,以及佛教寺庙。”你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待超过三个月,否则他们会找到你。”在那些被迫躲藏的漫长时光里,敏辛自学吉他,开始以各种笔名为学生联合会刊物和地方杂志撰稿,同时继续组织活动、发展成员——并读书。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他说。坐在布满灰尘的阁楼上,或是藏身蟑螂乱爬的水箱之中,当军情人员以”登记住客”为名上门搜查之时,敏辛一本接一本地阅读着朋友从英国和美国大使馆图书馆为他借来的书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