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邸钞》卷三十五:即顾尚书之孙,亦登时就毙,一旦死者死,缢者缢,溺者溺,何其惨也!
别说普通老百姓了,南京城里有个姓顾的尚书,他的一个孙子牵连其中,竟然被打死了。

(史料记载)
孙矿这么做,可把丁宾给急坏了,因为根据丁宾的调查,孙矿抓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无辜的,没有确凿证据能证明他们参与造反谋逆,最后好不容易,在丁宾的努力下,只有七个人被判了死刑,剩下都陆陆续续放了出去。
案子终于告结,但事情还没结束。
京师的言官们听说这个事情之后,他们闻风而动,开始对孙矿进行轮番的弹劾,那弹劾的理由多种多样,有说孙矿滥杀无辜的,有说他妄邀功叙的,说他举动乖方,不宜担任要职。
如果是对事不对人,弹劾是正常的,但问题是言官们弹劾非常的不依不饶,他们是今天你弹,明天我弹,后天一起弹,一直弹劾了三年时间,到最后弹的孙矿都主动辞职,辞职信都写了六七次。
求求你们让我走吧?我不干了还不行么?
当然不行,因为言官们的目标不是让孙矿辞职那么简单,他们要彻底的搞倒他,不仅仅是因为他办案手段强硬,杀害了无辜之人。
为什么?还是因为党争。
万历中期之后,朝廷内部形成了诸多政党,有东林党,有浙党,有齐党,有楚党等等,各党之间的基操就是相互攻击,你死我活。
言官们是东林党,孙矿是浙党,这明显是东林党借着弹劾孙矿来打击浙党。
而且,孙矿当时情况还很特殊,当时京师朝廷吏部尚书的职位空缺,孙矿就是候选人之一,如果这个时候不趁着这个案子来弹劾孙矿,孙矿一朝从南京调到京师,浙党的势力就更大了。
因为万历不上朝嘛,不处理政务,弹劾的事情他不批,辞职的请求他也不管,所以一直到万历三十七年,朝廷终于才罢了孙矿的官。
对于这件事情,时人看法不一。
《金陵琐事》:不动声色,消京城之大变,其功不小矣。
一些大臣认为,孙矿是有功劳的,而且功劳不小,南京当时因为刘天绪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不是孙矿重典治民,雷霆手段,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
包括当时的著名文人沈德符,就是写《万历野获编》的那位,他和丁宾还是好朋友,但他也支持孙矿,他认为刘天绪当时已是僭称帝号,擅封官职,要武装起义了,要是没有孙矿,指不定生出多大的乱子,但言官们根本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管不顾就只是弹劾孙矿,实在是不应该。
包括《明神宗实录》里也说:人始有服孙矿之识者。
意思是孙矿当时的处理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可以说,孙矿是明中期的一个名臣,他能文能武,一生著作颇多,政绩斐然,在战场上也有建树,甚至还主持过抗倭事宜,在本案中,或许他的某些做法并不合理,比如因为要平息南京地区的治安而杀伤了无辜的人,这是不应该的,但被弹劾下台,似乎不应该是他唯一的结局。
而且本案情节中孙矿滥杀无辜的内容,其实也多是后来文官们弹劾孙矿时的举证,真实性还有待商榷。
当然话又说回来,和孙矿唱反调的丁宾,他的做法也未必是错的,当时人心惶惶,如果大开杀戒,会不会激化矛盾,会不会让更多无辜的人白白送命?丁宾的克制和仁慈,也是难能可贵的。
一个要以严来镇乱,一个要以宽来安民,两种思路,各有道理,但可惜的是,这场争论最终没有在理性的层面上解决,而是被党争绑架了。
党争就是这样,本来一个事情发生了,那就应该讨论这个事情应该如何解决,或许大家解决的方法不同,有分歧,那就把这个分歧也拿出来讨论,可一旦涉及到党争的层面,就成了对人不对事,事情被放在一边,站队成了基本操作,政治选择成了道德判断,你支持我,你就是君子,你不支持我,你就是小人,如果你支持孙矿的严惩,那你就是冷酷无情,残害无辜,如果你支持丁宾的宽大,那你就是姑息养奸,纵容叛逆,至于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早就没人关心了...
这样的案子,这样的事情,已经成了明朝中晚期,甚至是明朝灭亡之后的南明的常态,党争之剧烈,已经到了敌人都打到了家门口,文官们还在喋喋不休的争论到底谁是君子小人的地步。
国之如此,也就怪不得灭亡了。
















